樓喻讓他起,廢話不多說,展開田莊地圖,開門見山:“據我所知,此皆為上等田,此為中等,此為下等,是不是?”
管理田莊多年,莊頭對田莊得不能再,連連點頭,“殿下所言極是。”
“如此,我便吩咐你做一件事。”
樓喻指尖從圖上掠過,“上中下三等田里,分別劃為兩部分。一半為試驗田,一半為普通田,可聽明白了?”
這幾日田莊大干戈,莊頭約莫猜到樓喻的目的,遂試探著問:“殿下是想一半用新法種植莊稼,一半用舊法種植莊稼,依此進行比較?”
“不錯。”樓喻頷首。
莊頭雖覺不靠譜,但田莊的收又不是他的,主子怎麼吩咐,他就怎麼做。
“小人立刻去辦。”
得知王府田莊收購穢,郭棠“噗”一聲,茶噴了仆役一臉。
“你說什麼?!”他一臉菜,“樓喻收那些穢做什麼?他瘋了?”
仆從亦搖首不解,“原先沒人信,但有屠宰場的屠夫運了一些碎骨頭過去,真的換到了錢。如今大家都瘋了跑去田莊換錢。”
能拿不要的廢換取錢財,誰舍得拒絕?
即便大家都將慶王世子看作傻子,但他們都不得慶王世子多出這樣的主意。
田莊每日送貨的絡繹不絕。
樓喻定的收購價極為低廉,但依舊擋不住老百姓的熱,誰都想趁著年關沒來,多攢幾個錢過個好年。
在樓喻指揮下,那些牲畜排泄皆被埋挖好的糞池里,加上雜草、秸稈之類的,等發酵腐后便可施田地增。
碎骨殼等,樓喻召集整個田莊將之煮爛搗碎,亦封存發酵。
試驗田和普通田也已分配完畢,就等春耕來臨。
田莊上空的疑云一天比一天濃重,莊戶們對樓喻劃分田地的舉很不贊同,但只敢私下說說。
只是流言到底瞞不住,一些暗地里貶損樓喻的話傳主院,馮二筆氣壞了,就要去懲治那些長舌之人。
樓喻倒是淡定,將他攔住:“莊戶憂心明年收,人之常罷了。”
“可他們忘了,這田莊是慶王府的,殿下您就是他們的食父母,要是殿下不讓他們繼續種,他們哪還有明年?”馮二筆護主心切。
樓喻不在意被人說,不過繼續讓流言甚囂塵上,確實影響田莊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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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他的試驗田需要能人負責,便借此機會,給莊戶們找點事做,打消他們的疑慮。
他吩咐馮二筆:“傳話下去,讓莊戶們一一講述耕地的經驗,你負責將其記錄于冊,若有真本事的,本殿必有重賞。”
這些莊戶種了一輩子地,多多攢下一些經驗,或許比不得農學大家,但矮子里面挑將軍嘛,姑且用了再說。
馮二筆領命下去做事,田莊又熱鬧起來。
莊戶們得知殿下又要當“散財子”,紛紛跑過來,聲并茂地講述種田的那些事兒。
人太多,馮二筆不得不了阿紙和阿硯來助陣。
莊戶們有很多口齒不清,廢話連篇,馮二筆記錄的時候頭都大了,簡直想開嗓罵娘。
阿硯同樣急,恨不得讓那些莊戶別扯那些蒜皮的事兒。
大家各說各的,場面一度非常混。
阿紙靜靜觀察片刻,對馮二筆附耳低語幾句。
馮二筆聞言贊他一眼,起厲喝道:
“所有人排隊!不排隊者不予采納!”
不采納就沒有錢,莊戶們立刻排起隊來。
馮二筆又道:“每人只有一盞茶工夫,不得重復前面人說的話,如果沒有新鮮的,就自行離去!”
他年紀雖不大,但跟在樓喻邊久了,倒也沾染上幾分氣勢。
莊戶們被他唬住,重新講述時,比之前流利簡潔許多。
事進展順利,不過半天工夫,樓喻就收到一沓厚厚的紙。
這些經驗記錄工整,且無過多贅言,樓喻很快翻完。
倒是讓他發現了一個特別的。
莊戶們講述經驗以零碎居多,完全是想到哪講到哪,可這位名“林大井”的人不同。
他講述的經驗,相當有條理。
從春耕到秋收,按時間順序來,系統地走完整個流程。而且這些經驗明顯是經過分析論證后的結果。
樓喻來莊頭,詢問林大井此人。
“林大井?”莊頭整理措辭道,“他做事很認真,就是有時候太過較真,地種得確實比別人好。”
“既然你知他種得好,田莊為何不用他的法子?”樓喻問。
莊頭連忙請罪:“殿下有所不知,就算用同樣的法子,他種出來的麥穗就是比別人的沉。”
樓喻不由笑了。
他一直堅信,無論哪個領域,都有能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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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林大井,他務必要見上一面。
第十四章
排隊講述完經驗,林大井回到家中。
水還沒喝上兩口,妻子就急急忙忙問:“怎麼樣?殿下賞錢了嗎?”
林大井平靜道:“先記錄下來,給殿下看過之后才知道。”
他對賞錢倒沒多大期待,他更希自己說的經驗能被殿下看重。
觀殿下到田莊后所做之事,林大井與其余莊戶想法不同。
他不認為世子在胡鬧,反而覺得殿下心有算。
殿下召集莊戶講述經驗,必定有他的用意,林大井是希自己能得殿下青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