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輕念了一聲佛號,拾起那串佛珠,還給我。
「這串佛珠,似乎是法云寺不世出的寶。」γƵ
我點點頭,神淡漠:「住持好眼力,正是那串。」
「這佛珠世代相傳,上一任保管者正是我師叔,無市無價,絕不是用錢財能買到的,施主定是誠心懇求,又是福緣深厚之人。」
我接過那串珠子,好像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我兒子四歲那年,因為他父親的疏忽,走失了整整四個小時,淋了一場大雨,又驚又懼,當時最好的醫生都在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當時什麼都做了,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大拿救不了一個小孩,后來才知道,他父親為了逃避責任,生生拖到了二十個小時之后,發現事態無法挽回才肯送醫。」
「我上山求佛珠,住持不肯給,我已經做好了強搶的準備,最后怕損了兒子的福報,還是沒搶。」
「住持說誠心之人必能上蒼,我不知道什麼是誠心,從山腳開始跪,三步一拜,拜到日出金頂,雨也轉晴。」
「可能真的是老天保佑,我給他戴上佛珠的當晚,他的況突然穩定了。」
沈序的背影有些輕輕晃,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回頭。
可我才不稀罕呢。
我將那佛珠串到手腕上,冷笑:「我在病房高燒昏迷七天,現在看來,這佛珠本應該為我自己而求。」
我甩袖離去,再沒有回頭。
想也沒想過。
就當我的兒子,已經死在了四歲那年的大雨里。
8
沈序能這麼氣,仗著的不過是我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罷了。
就算我放再多狠話,我的繼承人也只有他一個人。
前世也是如此,他覺得沈家的掌權人不管是誰,他都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他不知道,我只有他一個兒子,他父親可不只。
人的生育痕跡太過沉重,重到在整個生命里狠狠刻下一道痕跡。
整整十個月,是上不可避免留下的傷痕。
不管是剖腹產還是順產,都要經過不可逆的痛苦。
哪怕這個人再有錢,再位高權重。
可男人不一樣,他有沒有孩子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煙去無痕,誰又能發現得了?
我和沈序的父親陸寅廷是世家聯姻,從小定下婚約,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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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人每每敷衍完長輩,便對我冷下臉來。
「我們之間只是聯姻,沒有,以后就當是工作,完任務之外,我們互不約束,互不干涉。」
只是他跟沈序不一樣,我對他是真的沒,哪怕他這麼對我,我也不太在意。
因為我對他態度也不怎麼樣。
我大學一畢業,陸寅廷便匆匆地跟我結婚,只要生下了繼承人,他的任務就完了。
我同意了,然后做了試管。
陸寅廷那段時間緋聞頻繁,風流肆意,還故意往我面前帶。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激我吃醋發怒。
那時候我看他,就像現在看沈序一樣。
都是跳梁小丑。
既然從一開始就已經把這段婚姻定,現在還妄想著像夫妻那樣相,未免想得也太理所應當了。
懷沈序的那段時間,是我一生中過得最苦的日子。
哪怕孕婦的環境已經是最高標準,生理上的痛楚也無法抹去。
再有錢的人也要排惡。
陸寅廷只在孩子出生后姍姍來遲,知道我生了兒子,興高采烈地給孩子取名字。
他給的一張紙上全都是按照陸家的輩分找大師算的名字。
而我說,孩子姓沈。
陸寅廷大發雷霆,但是我邊的保鏢一個能打他十個。
我冷眼看著他。
「你又不是長子,你要什麼繼承人?」
寅虎,陸寅廷都排到第三了。
家產大頭都前兩個分完了。
「那你總不能我絕后吧!」
「沈序不是你的兒子嗎?不跟你姓就是絕后了,那要是跟你姓,絕后的就是我了。」
陸寅廷最后妥協的方案是讓我生二胎。
我把離婚協議書寄到了他辦公室,從此他絕口不提二胎的事兒。
又不是長子,又沒有那麼多財產繼承,他憑什麼覺得我有義務給他生第二個孩子。
我那時產后緒不穩定,在某次他深夜回家的時候,抱著沈序惻惻地看著他。
「既然不離婚,那就不要讓我發現你敢在外面留后,我們家的孩子,只能有沈序一個人。」
「如果被我發現了,就別怪我把你三條全都打斷。」
他跟我結婚才能跟前面的兄姐平起平坐,甚至他們一頭,將來爭產時,還要仰賴沈家以求多分些財產。
他怎麼舍得跟我離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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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在理完沈序名下財產的手續之后,程序地跟我確認。
「把小爺剔出族譜的事兒已經通知下去了,這月初八正式開祠堂,只是我還要多問您一句,新的繼承人您有安排嗎?」
沈家是世家大族,旁系親屬眾多,人人都盯著這龐大的主脈想來分一杯羹,否則我何至于阻攔沈序出家佛?
嫡系沒了繼承人,勢必要從旁系里選。
如果在我死前沒有確定好繼承人,那麼一旦嫡系絕后,我所有的產會按照繼承法被瓜分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