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該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冷聲道：「去外面跪上三天，我就原諒你。」
我本是為了氣他。
沒想到他說：「好。」
竟然真的去院子里跪著了。
雪越下越急，細如牛，府家丁匆匆走過，不敢往那邊多瞧一眼。
我不過是罵了他的母親一句，他便怒火攻心那般。
他有母親，我也有爹爹。
眼睜睜地看著爹爹被他待致死的時候，我又是何種心？
不知何時，臉上已溢滿淚水。
我拿錦帕眼淚，卻發現是云鏡送我的那條，上面繡著「暮云」二字。
他以前最喜歡對我說一句話：
「曉看天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恨恨地將手中錦帕撕兩半。
16
云鏡的母親名云娘，擅彈琵琶。
我時跟著爹爹去參加當地一位富紳的家宴，云娘被請來彈琵琶。
我不懂欣賞竹管弦之聲，從席上抓了幾塊糕點藏在袖子里，就跑出去玩了。
后花園里，幾個大人往一個小孩子上扔石子。
「喲，頭一次見上門賣藝帶孩子的。」
「小孩，知道你爹是誰嗎？聽說青樓的人被搞大了肚子，都不知道懷的是誰的種。」
「云娘不是號稱賣藝不賣嗎，怎麼還有孩子？」
「嗐！那種地方出來的都是賤貨。」
小孩大聲喊：「我娘不是賤貨！」
卻引來了他們更惡毒的嘲笑和欺凌。
我過去轟走了那幫人。
俗話說富人怕，他們是富紳家的兒子，但我是縣令的兒，即便只有十二歲，他們不敢為難我。
那個小孩就是云鏡，比我還大一歲，卻長得很瘦。
我安他：「你娘就是席上那個彈琵琶的嗎？彈得可好聽啦，長得也很，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
小云鏡了鼻子，一板一眼道：「我娘常教育我，『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就是。」我喜滋滋地從袖子里掏出綠豆糕，分給他一半，「吃。」
我對那個年紀的事，本也沒什麼記憶，何況是這等小事。
十八歲那年的上巳節，我去承安寺看桃花，不知不覺誤桃林深。
有一青衫男子穿花度柳而來，他清姿卓然，袂翩翩，看得我險些恍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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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是迷路了？」
他溫聲開口，聲音如昆山玉碎，好聽得。
我忙不迭地點頭。
他頗有風度地在把我送到寺廟大門，跟焦急等待的小翠會合。
「多謝公子引路。」
「遲小姐不必客氣。」
我的眼睛亮了：「你認識我？」
他便說起當年之事，我想破了腦袋，也才想起了一點點。
那天我的心莫名地好，到了晚上也翻來覆去地想白天的事，激得睡不著覺。
17
我和云鏡相識相知，海誓山盟。
但是我爹不同意。
他氣得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哪怕找個窮秀才，找個殺豬匠，都比嫁給這個娼之子要強百倍！」
可我覺得云鏡除了出以外，什麼都好。
他不僅生得俊，而且在云娘的悉心教導下，通琴棋書畫，品行端方，是不可多得的君子。
相兩年，他從未做過逾矩之事。
那次我與他約在茶樓的包間見面，還沒說上幾句話，爹爹便聞風而來。
相思之苦，斷人心腸。
我實在不了不知何日才能與他相見的滋味。
在云鏡茫然的目里，我扯自己的裳，一頭鉆進他的懷里。
爹爹來時，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難道你們兩個已經……」
我故作赧地轉過頭，低聲懇求：「還爹爹全我和云郎。」
云鏡急忙阻止我：「暮暮，事關你的聲譽，不要說。」
我一口咬定，已經與云鏡發生了之親，今生非他不嫁。
爹爹氣火攻心地將我們兩個抓回去，分別關起來審問。
「暮兒，你知道云鏡的娘是什麼份嗎？是罪臣之！」
我辯解道：「我見過云娘，人很好的！而且云鏡說他家是被臣所害……」
「閉！」爹爹給了我不算重的一掌，「不可妄議朝政！」
我強忍著眼淚。
爹爹掐著腰，煩躁地來回踱步。
「你口口聲聲說云鏡才華橫溢，那有什麼用？他是賤籍，這輩子都不能考取功名。」
「你要是嫁給他，將來你們的孩子也是賤籍，永遠低人一等，一輩子被人欺負得抬不起頭！」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央求道：「爹，能不能讓云鏡贅？將來孩子跟著我們姓，就不算賤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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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嫌我這張老臉丟得不夠多？」
「你娘走得早，我就你這一個兒，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往火坑里跳啊！」
站在爹的立場，他沒有錯。
得不到爹爹祝福的，注定不會有好結果。
「云鏡呢？」我問。
「他已經發誓，與你再不相見，我放他離去了。」
我凄然笑道：「即便他真這麼說，也是被爹的吧？」
自那以后，我就病了。
喝的藥比吃的飯還多，有好幾次險些永遠地昏睡過去。
后來調養了許久，才有了起。
府里上下像被了口，誰也不敢再提云鏡這個名字。
這些年，我始終放不下他。
爹爹讓人說過幾門親事，對方無一不是家世清白，非富即貴。
可我都不喜歡。
我這廂抗拒著婚事，那廂不出三日，門口就掛上了白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