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那戶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驚喜之下又嫌他礙眼,便將他丟回孤兒院。
還記得那夜下了好大的雪,漫天的白淹沒人的眼睛。
他自暴自棄地去外躺在雪地,想就這麼結束自己可悲的生命。
而顧北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先是躲在影影綽綽的樹叢后,接著走到他前,彎腰看他時擋住天空紛紛揚揚的雪。
「雪花很漂亮吧。」
彎著眉眼,那雙黑眸年輕、澄澈、活潑。
是看見一片雪花都會含上綿綿的笑意。
「但也很冷呢。」
「回去吧,聽說明年院長就能攢到錢買暖烘烘的電熱了。」
所以先活到明年吧。
雪地里,他攥住那只同樣冰冷的小手。
放聲大哭。
所以一起活下去吧,他們不是已經約好了嗎?
究竟是誰,先打破了這個約定呢?
「……阿景,阿景你怎麼了?是醉了嗎?」
妮妮一臉不安地想抓住他的袖,卻被楮景猛地甩開。
桌邊的高腳杯因此被倒,妮妮驚呼一聲,高腳杯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不,他沒醉,那也不可能是他的幻想。
他絕對不會認錯的,那就是小北,他的小北!
刺耳的靜引來餐廳其余顧客的矚目,楮景卻無暇在意其他,直勾勾盯向裝飾后搖曳的人影。
也轉過,也看過來。
看見了他——
那一剎,楮景的淚就涌了上來。
五年、五年。
還是和五年前一樣,那樣漂亮、那樣耀眼。
那樣一眼,就足以讓他的靈魂都為之震。
可也只是一眼,就又重新轉過臉。
連帶著那燭火般不可及的也要沒拐角。
要離開了。
不愿再走向他了。
「別走,小北!」
楮景急得霍然站起,撞得餐桌連帶上面的昂貴餐都叮當作響,周遭顧客更是議論紛紛。
見狀,一個服務生為難地過來勸阻:「先生,請不要大聲喧嘩……」
「滾開!」
楮景卻滿眼戾氣,一把將擋路的服務生推開。
也不管后妮妮「阿景!」的哭喊,楮景徑直沖出餐廳。
可餐廳外的夜已深了,車水馬龍,仿佛疾馳在路上的彩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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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冰冷的大雪里,哪兒還有那抹纖細的影?
小北,他的小北,再一次……
不要他了。
心臟仿佛被活生生剜去一塊,抓肝撓肺的疼毒素似的麻痹神經。
「求求你……別離開我。」
楮景頹然蹲下,哽咽的聲音口便被俗世的繁華給淹沒。
再也沒人,能夠聽見。
5
五天前,我搭上了今歌來的手。
今歌,就是那晚拐我的人魚。
「你們人魚的名字……也是父母起的嗎?」
我被今歌裝進一個巨大的泡泡里,坐在那明的泡泡里,時間就像被定格。
我不再需要呼吸,生理機能似乎也停止,不過倒還能和泡泡外的今歌說話。
今歌搖頭,他輕盈地游在泡泡外,時不時用魚尾撥開那些好奇圍上來的小魚兒。
「人魚不需要名字。」
今歌在海底也能自如開口:「但我們喜歡模仿人類。」
「晚上有時無聊了,我們會浮上去聽船上人類的談話,上中意的,就會撿來做自己的名字。」
我聽得有趣:「所以你的名字是從人類的哪句話里『撿來』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那時聽見一個人類這麼高呼,他還大笑著往海里倒酒。」
今歌說著,眼簾微。
之前在甲板上線太暗,此刻我才發現他竟有雙蔚藍而甜的眼眸。
「我不會喝酒,但我會唱歌。」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夕有歌今夕——總之明日愁來明日愁。
提起唱歌,我不想起五天前。
在我搭上今歌的手后,他遞給我一顆華異彩的珍珠,讓我含在里。
我想著反正自己也時日不多,比起死在病魔手里,不如人魚了結,那樣倒更有傳奇彩。
而我剛照做,他便闔眸低低唱起來,我很快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就躺在了這座非凡的海底宮殿。
這是人類從未踏足過的神奇世界,人魚的世界。
初來乍到,我驚奇地趴在泡泡上唏噓不已,怎麼也看不夠。
而今歌也一直專注看著泡泡里的我,仿佛我是水晶球里什麼值得觀賞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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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開口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
今歌默了許久,才淡淡答道:「有三點原因。」
我:「第一?」
他:「你快死了。」
我:「……我謝謝你特意提醒我。」
今歌卻輕輕搖頭,垂下的纖長睫也是銀白的。
「死亡并不需要避諱,任何生命的終結都是浪漫且神圣的,特別是人類,這時的他們往往更接近生命的真諦,也往往更守口如瓶。」
我:「……」
這條腹黑人魚,想表達的關鍵還是最后一句吧!
因為我快死了,所以我看得開,也不用太擔心我會把人魚的存在到說。
「第二,妹妹做錯了事,當兄長的,總要負起責任。」他接著道。
我不免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們人魚還重視家庭的,和話里一樣。」
「你是說《海的兒》?」
「你也看過那篇話?」
今歌點頭,他的聲音本就是蠱人心的聽,此刻在深海更染上些空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