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哼著歌，手腕上的南京鎖一晃一晃。
他忽然側頭搭話：「原來你高中天天寫進作文的那個城里哥哥就是賀皓。」
我輕輕點頭，垂眼回避他若有所思的目。
以前，步重元在我安靜做題時饒有興趣地問過：「你，是不是喜歡你那個哥？」
喜歡？
比起喜歡，更像是一種傾慕。
他的人緣好、績好，曾經也對我很好。
雖然他已經不會在意自己在老家土坡種下的小樹長了多高，也不會再關心我們初中時常去的小雜貨店被改裝了什麼樣子。
我很憾我們之間越走越遠。
偶爾他又會很突兀地給我發幾條消息。
「你看最近新上的電影了嗎？主演特別酷。」
「星克的新品一刷鍋水味。」
「我二爹給我不零花錢，你想喝茶嗎，我給你點。」
我想，他是在告訴我，我沒有被忘記。
可是賀皓。
我們這里沒有電影院、星克。
連外賣也沒有。
我是一個過時的、與他并不相配的老家朋友。
「要我幫你追他嗎？」
我詫異地和步重元對視。
他看起來很認真。
見我回過神慌搖頭，那人卻又笑起來：「騙你的，我沒那麼閑。」
……果然還是那個混不吝的一高校霸。
令人捉不。
05
我報完到，整理好宿舍床鋪后，收到了我媽的短信。
【乖乖到學校了？記得向你賀皓哥道謝，媽做的腌菜罐頭給他了嗎？我記得他小時候吃的。】
腌菜罐頭就在我手邊擺著。
剛才賀皓走得太急，我把罐子翻出來時，他已經拽著步重元離開了。
我沉默半晌，回復媽，等會就去送。
當我提起步重元是賀皓的舍友時。
我媽卻激到給我打了個電話。
「落落，你還記得媽說過沒，別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沾上關系！」
我磕磕解釋：「沒有……媽，他人……很好。」
「你忘了他之前把你害慘了，媽媽提起來就想哭啊，那些喪盡天良的——」
「媽！」
我沒摁住緒，高聲止住的話。
不是他的錯，是他救了我。
我解釋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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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媽固執地認為，就因為那時步重元和我好，我才被混混盯上。
導致被霸凌到腦震住院，高考失利。
不是的，媽媽。
他們只是挑中了我。
沒有任何庇護的我。
06
「寡婦家的小結。」
「又窮又不會說話。」
那些人哄笑一團，面目模糊扭曲。
我已經睜不開瘀的眼。
于是我流著淚喊：「媽媽。」
他們又是笑。
「不如去家也玩玩媽？」
時至今日，我仍然無法忘記信念轟然倒塌時的絕。
媽媽并不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為柴米油鹽發愁，為欠下的債奔波，為車禍去世的爸爸哭泣。
被霸凌的我，會讓媽媽的肩膀變得更加沉重。
黑夜沉沉，梨花潔白如雪。
我想起還有一個人說，他會保護我。
「看過霸王別姬沒？里面那個程蝶被煙鍋搗搗，唱詞兒就利索了，你們說……」
人群中，有個著煙的男生笑得令我骨悚然。
「讓的也被煙燙燙，會不會就把的結治好了？」
「不愧是文化人啊宇哥，來來來，你倆把掰開。」
第一支煙，摁在了我的舌頭上。
第二支，滅在了步重元的手心。
我只蒙眬記得。
他的耳釘在月下熠熠生輝，白金的頭發逐漸被染紅。
如一匹雪狼，與鬣狗們搏殺。
最后，年背起我，拼命地向醫院奔去。
夜風夾雜著他的哭泣和息。
看。
梨花落了。
哥哥來救我了。
07
「我就小時候帶著玩玩，天天跟在我屁后面哥哥哥地，現在還這樣。」
「分考得不錯，說實話京湘雖然不差，但也算不上的最優選，不知道怎麼想的。」
「人還行，我知道什麼心思，自卑缺，把我當救世主了，但我真不喜歡太腦的，有點煩……」
賀皓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
我停下腳步，抱著媽媽的腌菜罐頭，在樓梯間轉角靜靜聽著。
我莫名想起賀皓在初三轉學時，一臉嚴肅地對我說過：
「要常聯系哦。」
「我們七年的很珍貴的。」
從初中到高中的階段，年長發育的速度最快。
而思想，卻也會在一夕之間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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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見見？呃……也不是不行，不過那什麼有點病。」
「哈哈，不是腦子，是。」
「結，不會說話。」
天邊殘落下，我的影子微微。
這時，賀皓發現了我。
我站在背著他。
他掛掉電話，神不太自在：「你什麼時候來的？」
「媽……讓我……謝謝你。」
我把腌菜罐頭遞給他，轉就走。
卻忽然被拽住。
賀皓低下頭悶聲說：「我跟朋友隨意慣了，你別在意，咱倆把話說開。」
「我知道你從小喜歡我，但是我們真不合適，所以我一直對你說話比較重，我對朋友都這樣。」
「……你能明白嗎？」
08
賀皓也許以為我會崩潰。
他甚至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手帕紙。
因為小時候我哭，所以他嘆息著，等待我的眼淚。
可我只是點點頭，對他說。
「我……知道了。」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不在意了。
但搞笑的是，因為結，我連正常的解釋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我對你沒，沒有那種想法，以后，也，也不會，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