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約而同盯著我。
這種頭皮發麻的覺，讓我夢回高中步重元剛轉學來的第一天。
他在講臺上大咧咧地問：「這里誰是第一？」
我不明所以地舉起手。
染著白的年大步走到我邊，歪頭笑得很欠揍：「我只和最強的人做同桌。」
他這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松弛，真是一點沒變。
我放下剛啃了一口的西瓜片，有些尷尬地點頭，算是認同他的話。
步重元邊弧度翹得更高了。
林茜姝的表卻有些異樣。
低下頭。
再抬眼時，卻不再圍繞步重元作話題，而是向我微笑舉杯：
「剛才一直是我們在聊，你都沒有好好介紹自己，我超想聽你講話誒，明明長得那麼乖，聲音也特別好聽呀。」
惡意。
一瞬間，我到了林茜姝的惡意。
在這一刻像極了小學時那群在課堂上欺負我的孩子。
——「老師，俞落落知道這道題的答案，讓上去講！」
那時我還小，對惡意并沒有概念。
我只記得我站在講臺上努力闡述解題過程時，所有人都在憋著笑。
包括老師。
后來，我就拒絕回答問題了。
我也能清楚地意識到，誰是真心的鼓勵，誰只是想看我出丑。
林茜姝笑瞇瞇地看著我，其他人不知不覺被帶。
「對啊，這位同學，咱們今天就是來朋友的嘛。」
「皓哥，你這個朋友很向哦。」
賀皓這時在我耳邊低語：「茜姝這是給你機會展示自己呢，就自我介紹一下，別那麼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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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麼孤僻，這樣不討人喜歡。」
現在，連賀皓也這麼說了。
我覺很可笑。
在我人生中學到的第一課是接。
接自己的缺陷。
「我，俞落落。」
這句說得平靜，但斷句能聽出些許盡力。
「就介紹個名字，沒了？」
林茜姝嘆氣：「太啦落落同學，你至談談自己的興趣好吧——」
我看向：「我，拒絕。」
人生第二堂課，果斷拒絕別人冒犯的要求。
這時有人和同伴頭接耳。
「格奇怪啊。」
「縣城出來的小家子氣，商真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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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聲音不大，但我能聽到，桌上其他人也能聽到。
林茜姝保持微笑，而賀皓和別人一樣沉默不語。
空氣安靜的那一刻我在想。
「你們真夠令人討厭。」
我一愣。
看向側說出我心之所想的步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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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更加寂靜了，林茜姝的笑容也僵住。
他視線淡淡掃過在場的人，最后定在那個嘲諷我小家子氣的男生上。
明明步重元沒有戴耳釘，也沒有再染那頭標示著不好惹的白，我卻莫名想起他高中時和全世界為敵的乖戾模樣。
一高校霸步重元。
無所顧忌的瘋子。
「不會有人因為自己生在都市，就有了莫名其妙的優越吧。」
那男生臉上有點掛不住：「步哥，我就隨口吐槽一下。」
「而且，確實商低啊，說話還磕，真可能是腦子有問題……」
酒杯砰一聲被砸到桌上。
「你當年高考多分排名第幾名啊敢評判的腦子？」
步重元長眸瞇起，角諷刺。
「在你面前的生是本屆學新生最高分，麟州圓水縣一高狀元榜第一，拿了當地縣長親發的十萬獎金，京湘大學四年學費全免的頂級特優生。」
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在那男生臉上扇掌。
「而你呢，你生在大城市過著優渥的生活，從小一線師資，德智勞全面教育，甚至連本科分數線都比別的地區低了一大截，卻還得靠自己爹媽塞錢，把你塞到了個高收費的特設專業才能進京湘。」
「哥們兒，到底是誰腦子有問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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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第三堂課，是步重元教給我的。
「傻缺的臉，要從正面打。」
在灰的圓水縣。
他是一抹耀眼的、刺目的、永不悔改的白。
而在染缸般的都市里。
他仍然沒變。
真好。
那天晚上，派對不歡而散。
我卻很開心。
半夜，賀皓卻突然發消息問我：【你和步重元之前是同桌，怎麼不告訴我。】
【你以前什麼都跟我說的。】
我愣住。
賀皓好像忘了自己說過，不想聽我那些蒜皮的分。
我不懂他現在為什麼要問我這句話。
我：【有什麼事？】
賀皓迅速回：【別和他走太近。】
【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那邊不是普通人能摻和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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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盡于此，賀皓很輕易地揭過這個話題，開始問要不要他帶我去逛一下京湘著名景點。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讓我多照顧你一點。】
我看到媽媽這個詞頓了下。
不過只是沉默兩秒，我還是拒了。
【不麻煩賀皓哥，我有其他事要忙。】
他不解：【你還有別的事？】
我看了下時間規劃，平淡回復：【導員今天下午消息通知我準備新生代表演講。】
他幾乎是秒回：【你演講？】
【不是我說，你也知道自己什麼況吧。】
【我建議你早點跟導員說換人，別到時候鬧得大家都尷尬。】
賀皓理所應當地告訴我，我不行。
就像剛才他在酒局上，聽著別人對我的貶低時沉默不語一樣。
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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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躲在他的后，聽他對我說沒關系，不說話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