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皓突然輕笑一聲,有說不清的酸:「你變了好多。」
「我們認識了大概有,」他算了算,「十一年了吧。」
「在我印象里,你喊我哥哥的時候特別乖,好像我就是你的引路人似的,一招手,你就會到我邊,后來上高中的時候有人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他們告訴我,你這是喜歡我,他們笑著說你是狗,他們也笑我喜歡吊著一個鄉下小土妞,我覺得……很不舒服。」
啊,所以他疏遠我了。
「當時年紀小,我把這種難的心理異常歸咎于是你太煩人太無趣,所以我才會討厭你,我覺得你喜歡我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恥辱,其實……」
他眼神微微。
「我是討厭自己和你一樣的底層出,討厭那些從小就見過世面的同學們笑我沒品位像個暴發戶,我拼命地想剝離自己的過去,去社去聯誼去融他們的圈子,我終于功合群了,但又在升上大學時遇到了一個打破我認知的異類。」
賀皓像是要把經年埋在心里的話全部對我說出來。
他說:「我真的很嫉妒步重元,他只是隨意站在那里,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就有一群人圍上去想和他好,而他卻能渾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就走,我喜歡的生對他一見鐘,說他比我有個。」
步重元確實很迷人,因為他很擅長做自己。
賀皓說,在報到那天的酒局里,看著林茜姝追著步重元跑,他忽然覺得很沒勁。
他說見我安靜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就好像看到當初剛來都市的自己一樣,于是他握住了我的手,他想再次當我的引路哥哥。
「你軍訓完再過幾天就是國慶假,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圓水好不好?我想那些梨花,也想阿姨做的飯了。」
我靜靜地聽完。
他充斥希冀地注視我。
我沒回答他,只是低下頭,讓他去看我耳后的傷疤。
那天我被摜在墻上,墻上的鐵片把我的耳垂割開,只剩下最后一點皮連著。
就差那一點,半只耳朵就會掉下來。
腦震,我裹著紗布勉強上考場,可惜并沒有奇跡出現,考著考著我昏迷著被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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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復讀的原因,我慢慢地告訴賀皓。
不是因為三心二意,不是因為拎不清自己。
賀皓啞然:「我不知道……」
其實,被打的時候,我喊過兩個名字。
媽媽。
哥哥。
媽媽會揮著掃把趕走吠人的野狗,哥哥會把欺負我的小孩都修理一頓。
那時候,哥哥的樣子,是小賀皓笑著的臉。
不過,就像他說的,我也變了很多。
我不再仰慕賀皓。
我發現他很怯弱,是我討厭的怯弱。
我咽下最后一口飯瞥了眼消息,步重元說他坐了兩天一夜的出租車,現在有種淡淡的死。
離開食堂去接步重元時,我心很好地告訴賀皓其實林茜姝未必不喜歡他,對他占有強的。
他沒說話。
如果可以。
我想讓這兩個有錢的混蛋互相折磨一下。
他們都不懂得尊重,不懂得如何去。
真可憐。
28
第二十九天,軍訓提前結束,步重元重新把頭發染了囂張的白。
漂亮又矚目。
「等你后天演講,臺下的人都會盯著你一個人看,你也許會張到念都念不出來。」
他指了指自己:「我保證你能一眼就看到我,到時候,你只看著我就好,去想,這場演講和你無數次的演練沒什麼不一樣,就不會張啦。」
我點頭:「好的,哥哥。」
樹影微搖晃,步重元像是沒聽清,又湊過來:「你我什麼。」
我面龐唰地燒紅,他卻雙手捧住我的臉,不讓我低頭躲他的灼灼視線。
他惡趣味地逗我:「再一聲。」
他手掌干燥微涼,在臉上很舒服,但我還是到他右手掌心有一小塊不平的疤。
為保護我而留下的煙疤。
我歪頭,像貓一樣, 蹭了蹭他的掌心。
同時出雙手,輕輕攬住他的腰肢。
剛才還悠然自得的人, 渾一僵, 一不。
我用最虔誠的眼神仰頭看他:「謝謝你, 哥哥。」
現在臉紅的不只我了。
耶。
29
第三十天,我媽突然告訴我, 過幾天后要來看我。
我還沒什麼反應,步重元先抱著腦袋急了。
「要不我再把這頭發染黑吧,說不定阿姨看我就沒那麼欠揍了。」
我安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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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十天里,我每天都會記錄步重元是怎麼鼓勵我幫助我, 還拍了很多他給我帶的許多京湘特小吃。
然后發給我媽看。
我媽, 仍舊認為步重元和我被欺負的事不開關系。
但也能看出來,他對我的好。
偏見和理共存。
我媽在第二十一天的時候告訴我:「我家乖寶好好的,就行了。」
「媽媽不恨他,媽媽是原諒不了自己。」
當年我躺在病床上時, 每天都會說如果。
「如果你沒遇到那個奇怪的男生。」
「如果我那天沒想著多擺會兒攤再去接你。」
「如果你爸還在……」
把我的額發平, 眼里總是有流不完的淚。
「我的乖寶,就不會吃那麼多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