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弱柳扶風的李枝枝邊,還站著我爸和秦致。
我視線落在幾人手上的診斷單,又看見他們每個人臉上淡淡的笑意,很快就猜出來,他們是來陪李枝枝做婚檢的。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存在,立馬就頓住了腳步。
幾人不聲地擋在了李枝枝前。
「你什麼時候醒的?」李知衡率先發難,皺著眉沖我道。
「蘇葉,你怎麼追到這兒來了?」秦致幾乎同時開口,「訂婚宴那天你不來的事,我們不打算計較了,但你別再來糾纏我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我環起手臂,冷眼掃了他們一圈:「我必須澄清一件事,我并不是跟著你們來的醫院。我是不舒服,所以才來醫院做個檢查。」
「而且……秦致,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是你先背著我和李枝枝往的。從知道這件事到現在,我們就見過現在這一面,我什麼時候糾纏你了?在你臆想的夢里嗎?」
秦致有些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吐出幾個字:「牙尖利,你還跟高中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
李知衡扯了他一下:「你跟廢什麼話。」
他轉頭看向我:「你在這里就最好,公司那個項目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不想讓媽媽一輩子的心毀于一旦,就盡快退出,我會安排新人去接手。」
我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我出車禍以前一直跟進的一個項目。
我們家是做服裝設計工作的。
半年前從秦氏拿了個單子,要做一整個系列的運休閑服裝。
但在我出事以前,這個項目一直在穩步推進。
即使我短暫地手了幾天,項目小組也不至于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差錯。
唯一的不協調就是,這段時間以來,李枝枝一直在找各種借口想平調進這個組。
「新人是誰?李枝枝麼?」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
李知衡神微僵,很快又松活下來:「是枝枝又怎麼樣?是秦家未來的,沒有人比更適合接手這個項目。」
「集團里面靠實力說話,」我回答,「你要是那麼相信,就讓自己再領一個小組,到時候兩個方案一起遞給秦燕士,愿意定下哪一版就是哪一版。」
Advertisement
不錯,秦家那邊對接的人是秦致的小姑秦燕,而并非秦致本人。
這也是我敢提出這個要求的倚仗之一。
一直沒說話的李枝枝終于開口了。
眼眶微紅,細聲細氣:「蘇葉姐姐,你這不是為難我嗎?秦燕姑姑看著你長大,我們兩個人之間,肯定是偏向你的呀……」
秦致和李知衡正想幫腔,就聽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后傳來——
「喲,醫院里怎麼這麼熱鬧啊。」
12
程在河拿著繳費單從長廊另一側走過來。
等走到我側的時候,他吊兒郎當地把手臂搭在我肩上,拿眼睛乜了其他幾人一圈。
「你說說你們是不是一點道德沒有?這是醫院又不是你們家,你們在這兒嘰嘰喳喳地說話,讓其他病人怎麼休息?你們是不是不懷好心?」
其實程在河的話說得很無厘頭。
因為這一層都是 VIP 病房,以往住的人就很,這次我住院更是了這層樓的獨苗。
但李枝枝沒抓住這一點,看了我一眼,然后小聲反駁:「可是蘇葉姐姐也在說話不是麼?」
程在河掏了掏耳朵,不耐煩道:「聲音和聲音是不一樣的,我聽了李蘇葉的聲音就高興,聽見你的聲音就煩。」
程在河讀的書不多,沒什麼素質,諷人諷得尖酸又刻薄。
李枝枝被他的話刺到了,眼眶簌簌落出淚來。
「蘇葉,這是你什麼人?」
秦致把哭得梨花帶雨的李枝枝摟懷里,眼神復雜地看著搭在我肩上的程在河的手。
我了,卻又被程在河搶了先。
「這還用問?一看不就知道了,我是李蘇葉唯一的青梅竹馬。」
他挑了挑眉,著重強調了「唯一的」三個字。
我清楚地看見秦致抱著李枝枝的手一下子了。
原本正在噎的李枝枝也因他這個舉頓了哭腔,錯愕地抬起了眼。
「我跟一起長大,從來都沒見過你,要說青梅竹馬也該是我。」秦致語氣平直,分辨不出喜怒。
程在河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語氣頗有些不耐:「給你那臉上金了,你十六歲才跟認識,算個屁的一起長大?」
秦致臉鐵青。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蠢,跟你們說話是真降智,」程在河轉眼看我,「蘇葉,我們走了行不行?跟一群傻叉說話我渾難。」
Advertisement
我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沖著程在河用力地點了點頭。
出了醫院以后,程在河開始用手機打車。
他一邊撥弄手機,一邊問我:「我剛才跟他們那樣說話,你不會生氣吧?」
我搖搖頭:「沒有,程在河,你說得特別特別好,這麼多年沒見,你炮功力不減啊。」
我是發自心地到愉悅。
因為我從小接到的都是最正統的英教育。
這種教育并不會教我怎麼罵人。
所以每次遇到這種場合,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把話題擺到一個辯論的角度,你來我往一場下來只會讓我覺得心俱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