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積云早已困得站著都睡著,如今做了這樁大事,心弦一松,困意更濃,讓六子陪著男子,忙去補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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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院子里綠蔭匝地,蟬鳴陣陣。
侍衛推窗翻了進來,見他的主子拿著張紙在那里喃喃道:“怎麼讓這胡氏的松煙墨落在紙上像舊跡的?”
第十五章
夏日午后的未正,正是一天中困倦最濃的時候。
但在曾氏院子的廳堂里,宋三良卻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
李氏看了眼捻著沉香木十八子佛珠一言不發的曾氏,道:“老爺,您別轉悠了。您這一轉悠啊,把我和娘都轉暈了。不就下聘的事嗎?娘都安排好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宋三良掃了李氏一眼,屁顛屁顛地跑到曾氏邊坐了下來,低聲道:“娘,按理說,您已經去告訴那死丫頭片子了,不愿意嫁,肯定得找家里的族老或者老二生前好友做主。可那死丫頭片子那邊到現在一點靜都沒有。您說,會不會憋著什麼大招啊?”
曾氏沒有吭聲,佛珠卻越捻越快。
李氏看了,怕丈夫惹得曾氏不快,忙道:“那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麼大招?我看啊,就是個紙老虎,對家里人得厲害,對外人不敢開口。去族老那里哭訴,請二伯生前的朋友幫忙,也要有這個膽量才行啊!”
“不應該啊!”宋三良還是有些不安,他了上的胡須,吩咐曾氏邊最己的曾嬤嬤,“你再去那死丫頭片子那里看看。我就不相信,會什麼也不干,束手就擒。”
“好了!”曾氏不聽這話,聞言皺著眉喝止住了兒子,道,“曾嬤嬤說那邊沒有靜,就肯定沒有靜。那丫頭片子到底只是個養在深閨的小姑娘,老二生前再寵,真到遇了事,那也得有人給撐腰才行。”
如今老二不在了,未必有這本事。
曾氏想了想,吩咐曾嬤嬤:“你去把曾家下午要來下聘的消息散出去。”
“啊?!”宋三良夫妻愕然。
曾嬤嬤卻忙躬應“是”,退了下去。
曾氏教訓兒子:“啊什麼啊?這麼大的人了,一點城府都沒有。不把事鬧大了,誰知道那丫頭片子要嫁人?不然老二家的一推六二五,說本沒有這件事,我們還真的和他們家去府打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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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良夫妻明白過來。
“還是娘厲害!”宋三良道,“我就說,我們把聘禮接了就完了,為什麼還要告訴那丫頭片子一聲,原來您是想讓把這件事鬧大啊!”
李氏殷勤地去給曾氏肩膀,滿臉紅地道:“誰知道事到臨頭卻寒了膽。不過,不把事鬧大了,我們幫鬧大。到時候大家都知道要嫁了,我看怎麼辦?”
曾氏輕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不到半個時辰,宋家的人都知道曾家下午要來下聘的事了。
有人當沒聽見,有人去問大老爺宋大良真假,也有那急公好義的,派了人請曾氏去孝棚那邊說話。
曾氏正等著,神抖擻招呼宋三良夫妻:“走,我們孝棚那邊坐坐。”
兩人喜笑開,一左一右地攙了老太太往孝棚那邊去。
只是他們還沒有走到孝棚,迎面到了去給他們報信的曾嬤嬤。
“老太太,三老爺,”神慌張地草草給曾氏行了個禮,道,“曾家來下聘,被大小姐的人攔在了大門外,還驚了族老們,大家都往大門口去了。”
曾氏不悅地道:“有什麼好慌的!我們有婚書在手,是能攔得住的嗎?”
曾嬤嬤連連點頭,著汗,跟著不慌不忙的曾氏往大門口去。
遠遠的,他們就聽到一陣嘈雜的喧鬧,還夾雜著錢氏高的聲音:“什麼訂親?我怎麼不知道?給我把東西都扔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只見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宋積云扶著錢氏站在大門中間,后還跟著莫名其妙的大老爺,前來吊唁沒走的賓客,族中在這邊幫忙治喪的族老等人。
那些丫鬟小廝在鄭全的帶領下,把曾家帶過來下聘的東西提起來就往外丟。
曾家請來的鬢角帶著朵大紅花,和曾家來下聘的人左支右絀,搶回了一對大麻鴨,卻沒能顧得上兩扁擔茶葉。
東西灑得到都是。
曾氏臉鐵青。
怕事不順利,特意跟過來下聘的曾老爺大聲斥道:“錢氏,這可是你們家老爺在世時訂下來的親事,你別在這里胡攪蠻纏的。”
圍在門外的人群一陣嘩然。
錢氏道:“你說是我們家老爺生前訂下的婚約,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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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族老道:“就算是又良生前訂下來的婚事,也不應該這個時候來下聘啊!”
曾老爺立馬從懷里掏出一封婚書,高舉著給眾人看:“這是我們兩家的婚書。街坊鄰居們看看,幫我們家做個證。我可不是勒謀娶!”
有族老一看,頓時滿頭大汗,忙朝著門外看熱鬧的人作揖:“一場誤會,一場誤會!大家都散了吧?”
就算是誤會,也是場戲啊!
梁縣掌大的地方,這樣的“誤會”能說好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