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了我的名字，在記憶最深，一遍一遍地喊。
9.
耳邊有什麼人在說話。
聲音由遠及近，由弱變強。
「徐厘，徐厘，能看見嗎？這是幾？」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線刺目，約看見幾手指。
「這是幾？」依舊是這麼問題。
「……二。」我輕聲回答。
「這個呢？」
「五。」我看得清晰了。
那只手挪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向一旁的陸博雅：「意識很清楚，目前沒什麼事，況需要做 CT 深檢查。」
「不用做了，」我搶在陸博雅前回答，「我出過意外，那之后緒波太大就容易昏迷，檢查做過不知道多，也沒查出什麼問題。」
「昏迷的頻率高嗎？」醫生問。
「不高，」我說，「十多年來，這是第三次。」
「醫生。」陸博雅眼睛里沒了一貫的笑意，「該做的檢查都要做。」
我想說真沒必要，可視線對上陸博雅，無端端地沒了靜。
怎麼覺得，他眼神有點嚇人呢……
覺得嚇人的不止我一個人，醫生看了陸博雅一眼，立刻表示自己要去開單子，步伐快得白大褂都飄起來了。
「意外，」陸博雅盯著我，「是什麼意外，讓你失去記憶不說，還留下了后癥。」
我了藏在頭發底下那條凸起的長疤，解釋道：「我是有點后癥，可我沒失憶過，從小到大，每件事我都記得特別清楚。」
「每件事都記得清楚？」陸博雅加重了問句。
他看著我，我心如麻，本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原則，給自己「留了一步」。
「人長這麼大，也不可能事事都記得清楚，有些無關要的小事忘記了也是正常……」在他的注視下，我聲音越發弱小。
陸博雅不說話，狹長的一雙眼睛黑沉得不見天日。
我默默抓上的被子，擋在鼻梁下。
見我這慫樣，陸博雅輕出了口氣，眼底的重淡了許多：「你的意外，仔細說說。」
我依舊擋著半張臉，在外面的眼睛地看陸博雅，一個字都不說。
「不能說？」陸博雅眉心微蹙。
「應該是不太能說吧，」我遲疑又含糊，「好聚好散好朋友，相親不仁義在，我也想給你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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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博雅笑了一下，但笑意不達眼底：「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的閱讀理解還停留在小升初的階段，我說得這麼直接，你還要劍走偏鋒。」
陸博雅這麼說著，兩步走向我。
他離我本來就不遠，兩步之后，一雙長床邊。
然后，整個人俯下來。
玉蘭花香沖破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我整個人往下，臉頰大半陷枕頭里，眼睛瞪得圓圓的，與陸博雅隔空對視。
「語文這條路已經被你走死了，現在，我換數學思維來教你。」
陸博雅從被子里握住我的手，拎出來，掰著我的手指。
四指握，食指豎起。
「別。」擺好姿勢，他握住我的手腕，同時，也豎起自己的一食指，問我，「這是什麼？」
「……手指？一？兩個一？兩手指？」
「是點。」陸博雅晃了晃他自己那長長的指頭，「數學的圖形概念里有『點』『線』『面』，一切的起源是一個點，由這個點開始，有了線，也有了面——這里，就是點。」
他的手指慢慢劃向我。
「對你有好，是我的起點，中間這條線是對你的喜歡，最后和你匯聚面，就是相。」
陸博雅溫的指腹上我的糲的手指，他彎了彎角。
「我只會和我的人結婚，我的人，必然是我喜歡的，也必然是我心的。
「相、喜歡、心……這是程度高低的詞匯，其本質源于唯一答案：
「徐厘小姐，我對你一見鐘。」
互有好，繼而喜歡，繼而相，繼而結婚。
「現在，你明白了嗎？」陸博雅問。
我怔怔地，盯著的手指，喃喃道：「不是證明題，不是選擇題，不是判斷題，不是填空題……」
「你說什麼？」
我嘟嘟囔囔，陸博雅一時沒聽清楚。
我抬眼看向他，很慢、很遲鈍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然后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一道送分題！」
就著兩人在一起的手指，我當機立斷，一把握住。
眼睛笑彎了月牙，我握陸博雅的手，聲音愉悅到幾乎要飛起來：「你對我一見鐘，我對你見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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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博雅見我眉飛舞的開心模樣，先是無奈嘆氣，然后又淺淺一笑。
一通折騰下來，外面已經天黑，走出醫院大樓時，我和陸博雅肩并著肩。
下臺階手臂輕晃，手指過手指。
……剛剛握的時間有點短，這會兒能不能明正大地握一下呀？
就在我不安分的爪子蠢蠢時，手機響了。
是小姑打來的，喊我去家吃飯。
陸博雅幫我攔下一輛車，囑咐我覺得哪里不舒服記得給他發消息。
車開出去時，我降下車窗往后看。
站在路邊的陸博雅一清雋，朝我擺手。
我也一個勁兒揮手，直到車拐了一個路口，才坐回位置。
一進小姑家，就聞到了排骨味。
「你先坐！」小姑在廚房喊，「湯馬上就好。」
「我幫你。」我洗了手，進廚房，把盤盤碗碗端上了桌。
「坐吧，」小姑給我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放在我面前，「嘗嘗，我煲了一個多小時。」
面前的排骨湯煲得火候正好，我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低頭在邊沾了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