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容五花八門，小到今天短視頻推送的熱點，大到某本書的某個觀點。
很奇怪，我學歷低，但看書，陸博雅是教授，但刷短視頻。
「雙向奔赴啊這屬于是。」我嘖嘖稱奇，慨我們是天作之合。
路順，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其他方面就……一言難盡了。
周末，我拎著大包小袋去了小姑家。
門鈴按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我放滿手袋子，掏出手機低頭找號碼。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我驀地抬頭，笑容還未徹底出就已凝固在了角。
開門的人也是一怔，定定看我。
他戴著眼鏡，淺而眸深，一張無害白凈的臉，周斯文得。
我著他，片刻，角了。
「好久不見。」我輕聲說。
「嗯……」他也回過神來，低低應了一聲。
他站在門，我站在門外，一時間相視無言。
「隋濱！」有人在屋子里遠遠喊了一聲，「誰呀？」
隋濱回頭看了一眼，說：「徐厘。」
話音一落，只聽「砰」的一聲。
是碗碟碎裂的聲音。
「怎麼了？」小姑連忙問。
「沒事。」回答小姑的人聲音平淡下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年輕的人走到門邊，面無表地看向我。
我的視線只和接了一瞬，轉而，有些無措地挪開。
不說話，我無話可說。
過了半晌，我才重新看向，喃喃開口：「嘉怡……」
韓嘉怡沒等我說完話，掉頭回了屋里。
隋濱還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糾結。
「隋濱！」韓嘉怡人已經進了屋，喊了他一聲。
隋濱嘆了口氣，對我說：「進來吧。」
我訥訥地「嗯」了一聲，重新拎起袋子，走了進去。
一進屋，悉的排骨味迎面直撲。
小姑從廚房走出來，朝我笑：「來啦？」
「嗯，」我把袋子放在沙發上，說，「上次你說阿膠喝著好，我又買了一斤，讓人打好了分袋裝。今年春末的六安瓜片下來了，我托朋友裝了兩盒，你先喝著，還有點七八糟的……」
「每次來都帶這麼多東西，我就一個人，再吃再喝還能吃喝多，」小姑笑著看向韓嘉怡，「嘉怡，你和小厘有好幾年沒見了吧，多年？五年還是六年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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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韓嘉怡看向我，「七年零四個月。」
「記這麼清楚？」小姑驚奇。
「有些事，很難忘。」韓嘉怡說。
韓嘉怡面無表，我沉默無言，小姑看看又瞧瞧我，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小時候明明跟牛皮糖一樣黏得，睡覺都要躺一個被窩，現在看著怎麼一點都不親呢。小厘不問嘉怡的事，嘉怡也從來不和我打聽小厘……」
知道自己不能不說話，我著頭皮對韓嘉怡開口：「小姑說過，你在國外過得很好。」
「你也不差。」韓嘉怡著我。
隋濱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淡淡道：「吃飯吧。」
這頓飯注定要吃得艱難。
小姑照舊盛了一碗排骨湯放在我面前：「小厘，喝湯。」
濃厚的湯水在碗里波不停，我沒什麼表，韓嘉怡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
「這碗給你。」小姑把另一碗放在韓嘉怡面前。
我拿著勺子，像是怕燙，邊吹氣，邊一點點抿著湯。
小姑樂呵呵地拉著話題聊天。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韓嘉怡和隋濱上。
「……早和你們說過，如果一開始就不想回國，那該長遠考慮在國外定居的手續流程，要是還想回國，最好早點回來，現在國人才多，海歸算不得稀缺了。憑你們倆這學歷資歷，早個三五年，哪怕兩年呢，也能拿個過得去的職評，現在這樣，也就是普通教職了……好在，蘇南大學是個名校，你們也還年輕，以后……」
我麻木地咽下排骨湯，左耳聽，右耳冒。
「……工作的事先這麼定，結婚……」
「……婚房得抓時間看，蘇南的房價不便宜……」
「……期房不合適，得買現房……」
「……景園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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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我看向小姑：「景園在大學城里，離嘉怡上班的地方近，樓質量沒話說，格局也做得好。」
「是吧，」小姑眉開眼笑，「我上班天天都路過景園，那小區的環境全市也能排上號了，又在蘇南大學附屬中小學的校區，周圍還有蘇南大學附屬醫院，地鐵公都方便。」
說到這里，小姑頓了一下，面難：「樓是好樓，價也是好價……我聽說一平五萬多。」
「有所值嘛，」我笑了笑，說，「房子的事你就別心了，我來辦。」
「你辦什麼？」小姑嗔我，「嘉怡和隋濱的婚房，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
我笑著說：「他們在國外是一邊讀書一邊工作，賺著花著，攢也攢不下太多，我這兒能幫襯就幫襯……」
「不用了，」韓嘉怡夾了一筷子菜，隨口道，「我爸留下了一筆保險金，湊湊夠首付，還沒窮到買不起房的地步。」
我手里的瓷勺緩緩沉在了碗底，輕輕「哦」了一聲。
小姑站起，拿起我面前的碗：「再喝一碗湯吧。」
在門口和小姑道了別，我開車駛離。
車開了五分鐘后，剎車停在路邊。
我推開車門，跌跌撞撞跑下來，蹲在排水渠旁嘔了半天。
本沒吃什麼東西，吐出的湯泛著陣陣苦辣。
在街邊便利店買了礦泉水，一連漱口兩瓶，又生灌半瓶，才平息胃里的翻江倒海。
癱坐在車里，我捂著臉，半天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