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目停留一瞬，能聽出太后語氣中的冷意，江人只是靶子，而賢妃才是始作俑者，但皇后此番也確實讓賢妃拿住了把柄，太后雖生氣卻也無法，好在江人是個聰明的。
太后又問了一句：“你去勤政殿時，賢妃如何？”
沈清禾干凈手，溫聲道：“奴婢去時，賢妃娘娘話里話外都在說皇后娘娘的不是，好在圣上當時沒說什麼，最后，還遣了賢妃出去。”
“賢妃慣會哄著人。”太后揭開遞來的燕窩：“那今日，是誰侍寢？”
沈清禾目聚在盅碗的一層水汽上，秋眸深深暗了瞳，抬著的手維持不，淡淡道：“是賢妃。”
再好的燕窩燉得久了也會失了味道，何況這還是太后梳洗前就準備下的，蓋子被松了手，太后沒了用的意思，沈清禾手腕一轉，自然有小宮上前接了去。
“又是賢妃，圣上愈發懂得平衡后宮妃嬪了。今兒是看在哀家的面上饒了皇后，那侍寢可不就得讓賢妃去伺候。”太后眉間壑愈發加深，重重嘆著氣：“這宮里，有賢妃在一日，皇后是怎麼也不能占據圣上一顆心的。”
垂下的紫檀木佛珠漸漸沒了響，銀碳慢慢燃盡，只剩下白煙的灰燼堆積小山，仔細聆聽描花百格窗外，雨聲逐漸停歇，殿一時安靜下來，檐下殘雨作響，好似有人在輕彈尾箏。
沈清禾垂首站著，擺的水漬早已消失不見，爬在上的只有一圈銀線邊，牢牢將圈在原地。
太后沉默半晌，磕了佛珠在案桌上，碾轉說道：“皇后自認為是皇后，不愿與妃嬪為伍，不像賢妃，守著唯一的妃位，在宮中與眾多妃嬪好，眼下賢妃得寵，照這樣的形勢下去，有子嗣是遲早的事兒。到那時，皇后可就要更加孤立無援了。”
母憑子貴，太后走過的路注定皇后也要走一遍，想起自已與蕭祈的關系，不過是表面和善，里注定隔了一層，人人都道，與蕭祈能母子是緣分，可蕭祈不是能任由拿之人，翅膀總歸要的，太后不免需要為皇后多加考慮。
賢妃，絕對不能先有子嗣，一個庶長子在前，縱然之后有了嫡子，也會奪其鋒芒！
第二十一章 帝王
勤政殿，陳福指揮著小太監們抬著賢妃了殿，趁著雨小了，又趕忙兒的回前殿去伺候蕭祈。
Advertisement
前殿的厚重木格窗大開，戚風冷雨不盡然的往里侵，吹得桌上一疊堂紙嘩嘩作響，也吹得燭火搖曳出曼妙姿，龍涎香已燃盡，不過是一縷一縷的殘余香味留在那博古架上，留在筆墨紙硯上，風剎那刮了滿殿，早已沒了嚴寒冬日的刺骨，卻帶著春日見的颯爽。
陳福推門進來，蕭祈正背手站立在窗前，墨黑的長發隨風飄揚，只用玉簪高束，而雕梁畫棟間，他似乎與外間漆黑的冷夜融合到了一起，若是無人打擾，那便苦等天明。
陳福一時停在原地，白煙驀然被人掐斷，文盤的茶冷了，他凝蕭祈修長背影，暗地里嘆一句：帝王家道盡無卻是有。
哪怕圣上有那麼多的妃嬪，可終究還是孤零零一人，皇后也好，賢妃也罷，不過是后宮需要子充盈，圣上順而為之罷了。
陳福無端端又想起沈清禾來，鸞宮的宮被剔甲，十手指頭沒留下一個有用的，十指連心，該是怎麼樣的痛楚啊，陳福想，果然沒料錯那丫頭，是個心狠的。
茶冷了，也不必往圣上跟前送了，陳福擱在了龍案上，發出一點點聲響。
蕭祈從紛雜的思緒中回神，偏頭道：“賢妃已經來了？”
“是，賢妃娘娘已經在殿等著了。圣上，奴才伺候著您過去吧？”陳福關上窗：“外邊兒下著雨，別凍著您。”
蕭祈悠然踏著步子：“春雨能冷到哪里去？去吧，去殿。”
“哎。”陳福亦步亦趨跟著，走到半路，才斟酌著說道：“圣上，皇后娘娘宮里的宮已經置了，剔甲，留了一條賤命。這事兒，滿宮都傳遍了，大概是皇后娘娘邊的人自已傳出來的，奴才謹記著圣上的吩咐，來告訴您一聲。”
“剔甲？”蕭祈眉尾上揚，似乎有些驚訝：“那宮的手豈不是廢了？還留著一條命干什麼，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陳福被此話一噎，干笑道：“圣上啊，好死不如賴活，更何況，皇后娘娘舍不得呢。皇后娘娘帶進宮的婢總共沒幾個，一個就是一個伺候的呀。”
“是皇后，難道朕還能短了人伺候？”蕭祈冷笑一聲，追問道：“剔甲的主意，是沈清禾想出來的嗎？”
陳福腳步慢了半步，隨后道：“主意不是的，是皇后邊的墨春的手，但是頂著太后娘娘的名頭去的，又沒阻攔，這不是的主意都會算在上了。”
Advertisement
“不是就不是，怎麼能算在沈清禾上？”蕭祈聲音冷了三分，甩了袖進了殿，陳福止步在門前，愣神著搖搖頭。
殿，香溫玉的氣息撲面而來，賢妃換了一櫻的寢裊裊坐在床榻邊，薄施黛，原不見平日的趾高氣昂，婉約的樣貌在宮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比之皇后多添了一子的嫵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