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大勞子生產大隊能吃上的家庭不多,陳月升家算一個,黃主任家算一個,另一個就是支書王福家了。
不過,陳家不可能去,黃主任帶田靜去公社衛生所了,也不在。
王福家建的也是夯土房,墻頭還探出一叢綠葉來,很是雅致。
他家門敞著,王福老婆段花正掀著門簾在炒菜,一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
顧月淮敲了敲門,大步走進院子:“花嬸兒!”
“誰啊?”段花聽到聲音,拿著鍋鏟探出頭來,一看到是顧月淮,眉就皺了起來,黑著臉道:“你來我家作甚?”
心中暗道:顧月淮好吃懶做慣了,今兒踩著飯點過來,是想混飯吃?
這麼想著,段花臉就更黑了。
顧月淮只當沒看見,見人三分笑,揚道:“花嬸兒,今兒我家的人好不容易湊齊了,我想著炒個菜,家里沒了,過來和你買點,你看不?”
說話間,顧月淮還揚了揚手里一沓票子。
段花看到手里的錢,黑的臉好了些,又聽買是為了一家人吃,有些吃驚,畢竟顧月淮有多自私,大隊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想了想,說道:“我家也不多了,剩了一塊五花,你要不?”
顧月淮一喜,重重道:“要!”
段花把菜炒好,才進屋去拿,還順手提了把秤桿出來:“要多?”
顧月淮看著段花手里三指寬的五花條,說道:“這塊都要了!”
“都要了??”段花微驚,家每回割也沒多,畢竟票不好弄,供銷社還限量供應,這還是嫁進城里的閨回來看的時候拿的。
顧月淮點了點頭:“嗯!都要!不過我手里沒票,我多給點錢,行不嬸兒?”
七十年代就是后世所說的“票證年代”,計劃經濟時代,票證對每個人和每個家庭來說都非常重要,也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的。
票多種多樣,種類繁多,糧票、票、油票、布票、棉花票、糖票等等。
票都是按照工人的年齡和工種定量每年發放的,而且是定點供應,還有些俏資的票證,如手表票、紉機票、香煙票、自行車票等。
不過,這些票多數是發給城里吃商品糧的居民的,村里大隊的農民能分發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他們憑借的還是年終按工分分菜分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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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花猶豫了一會,咬牙道:“行吧。”
這麼多家也舍不得吃,每回都切小手指那麼一條子,能嘗個味兒,但越吃越饞,還不如換錢來的踏實。
用秤桿稱了一下,一共是兩斤三兩。
“供銷社五花是一斤七五,你沒票,就給七七吧。”段花麻利的把裝好,遞給顧月淮,倒是沒有一點不好意思,要價要的很理直氣壯。
這年頭買都是一斤一斤票,只漲兩分錢,已經是看在同村的份上了。
顧月淮心算了一下,是一塊七七,數出一塊八遞給段花:“嬸兒,謝謝了。”
說完,接過就離開了王福家。
段花數了數手里的錢,一塊八,還多了三分錢。
狐疑地抬頭看了一眼顧月淮遠去的碩影,咂了咂:“這老顧家的閨好像也沒大伙說的那麼不醒事兒。”
*
顧月淮提著回了家,迎面正好撞上去挑水的顧亭淮和顧睿淮。
顧亭淮看到手里的,頓了一下,依然溫聲道:“囡囡,想吃了?待會大哥給你炒著吃,辣椒炒,咋樣?”
顧睿淮冷眼旁觀,進了院子,把兩桶水倒進缸里,扁擔隨手一扔,發出砰的響聲,他似乎是想用這些工來發泄心中的憤怒和苦悶。
他實在不明白,不吃細糧不吃能死嗎?
他們家因為建房子,外頭還欠了一屁債,顧月淮不知道為家里分擔就算了,還天扯后,要這要那,錢一點沒還上不說,還越欠越多!
再這麼下去,他不知道家里還能撐多久。
一進屋,嗅著空氣里飄的米飯味,顧睿淮里也不分泌出唾。
不過,他知道,鍋里的米是顧月淮給自己蒸的,沒他們幾個的份兒。
就是這麼自私自利,從不為家里人考慮,永遠只想著自己。
第17章 顧家第一頓家宴
“咋回事?東西扔的乒乓響,誰招惹你了?”顧至盤膝坐在炕上,手里轉著兩個核桃,如果不是糙的手心和上打補丁的裳,還真有些舊社會地主兒子的架勢。
顧睿淮冷笑一聲:“除了你的寶貝閨,還能有誰?”
他說完,也不等顧至開口罵他,大步流星進了里屋,還砰的一聲把門甩上,把屋頂上的灰塵震得簌簌而落,用自己的態度來表達對顧月淮的反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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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至手上的作頓住,眉心的川字紋很深。
他嘆了口氣,眼中有些疲倦,作為父親,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能夠和睦,互相扶持,但這麼多年了,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改善兩個兒子和小兒之間的矛盾。
不是不知道兒做事荒唐,可從小就沒了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或許,是他毫不節制的偏,才把兒變今天這副模樣,他應該承擔最大的責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