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安踢了沈昭一腳,沈昭讓開了些,他在兩人中間坐下,饃塞進沈妤手里說:“吃吧,明日宰馬,讓眾將士都吃頓飽的,才能打起神再戰。”
宰馬,已經是沒有退路的最終決定了。
那是萬萬兒郎的斷頭飯。
誰都沒有開口,任寒風凜凜呼嘯越過山崗,又向著更遠的地方吹去。
沈仲安展臂攬住兩個孩子,遙遠方說:“越過黑雀山,便是關的土地了,大周在這里佇立了數百年,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不知曾埋過多英雄的枯骨。”
“我從前就想過,若是哪一日我馬革裹尸埋骨他鄉,你娘該怎麼辦?后來去得那樣早,讓我將葬在了黑雀山最平坦的土地上,說若有那一日,我沿河而下便能與相聚了。”
沈妤眼眶酸。
上輩子,沒有來到邊關,更沒有聽父親說過這樣的離別之言,從盛京千里奔襲而來,將父親和哥哥殘破的尸骨殮了,葬在了沈家的祖墳里。
不怕死,只是恨。
英雄應堂堂正正的戰死在沙場,而不是被前后夾擊,窩囊地困死在這里。
沈仲安面坦然,在他們倆的肩上拍了拍,站起往回走。
沈妤:“爹……”
沈仲安知道要說什麼,抬起手擺了擺,風里挾著他沉重嗓音傳來。
“文死諫,武死戰,這本該……本該是一個軍人的宿命。”
關外的冬這樣的冷。
沈仲安仰頭天,他走不了啊……
他們一走西厥人便能直取燕涼關,關百姓數十萬,需要用他們尸💀鑄就的城墻來擋。
所以這一戰許敗,但不許退。
可他的兒不是軍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能讓年輕的軀葬送在這里,由著西厥的戰馬將踏泥。
兩人目送著沈仲安離開,沈昭解下腰間的囊袋遞給。
沈妤接過來聞了聞,笑了,“是燒刀子。”
“喝一點暖暖子,別喝多了。”沈昭叮囑道。
沈妤喝了一口,烈酒燒過嚨,整個都暖了些。
遞還給他,沈昭搖了搖頭,著營地的方向說:“替我傳句話給。”
“誰?”沈妤側頭。
沈昭目溫地著盛京的方向,“告訴別等我。”
沈妤明白指的是誰,眼睛瞬間紅了,“這話我傳不了,你自己回去告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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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笑了,“算了,什麼也別對說,就這樣最好,時間一長也就忘了。”
沈妤搖了搖頭,怎麼會忘呢,曾經刻進骨子里的人怎麼能輕易就忘,俞小姐可是到死都沒有嫁過人。
側頭看著沈昭的臉,目漸漸有些難以聚攏。
搖了搖腦袋,視線更加渙散,“你……你在酒里……”
沈昭沒等把話說完,撥著的腦袋按到自己肩上,“阿妤啊,這仇你別報,你只管往前走,只管過自己的日子,哥哥和爹娘都看著你呢。”
他說完低頭看,已經伏在他肩上睡去。
他將背到背上,朝著營地南面默默走著,一如他曾背著走過的路。
嚓嚓,嚓嚓……
阿妤,以后的路,就要你一個人去走了。
營地南下三里,一小隊士兵列隊在此。
沈仲安一馬當先,在沈昭走近時翻下馬,將昏睡的沈妤接了過來。
大雪早就停了,雪地映著月發出瑩白的。
他們無聲道別,誰都沒有開口,除了腳步聲與胄甲聲,便只剩馬兒的息。
安頓好沈妤,兩人翻上馬。
沈昭馬鞭一揚,指著一個方向對孔青說:“一直朝著這個方向走,便能去北臨王的封地。”
孔青跪在地上,“將軍——”
“我將給你了。”沈昭認真道:“保護好,這是我對你下的最后一道軍令。”
孔青面凜然,眼底猩紅一片,“是!末將領命!”
“走吧。”沈仲安催促道。
他掉轉馬頭,走得很慢,聽見后小隊的馬蹄聲簌簌遠去。
他想再看一眼他的兒,可到底沒舍得回頭。
罷了,看與不看,結局都是一樣,聚散終有時,再見亦有期。
……
馬蹄聲響在耳邊,漸漸在顛簸中蘇醒過來。
沈妤緩緩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還是半癱的狀態。
試著了手臂,前的人似乎察覺到已經醒來,一把掀開了罩在頭頂的大氅。
“姑娘。”
聽出是孔青的聲音,刺目的線令瞬間閉上眼,“我在哪兒?”
孔青目視前方,“北上百里了,再跑上半日就能渡河,再繞過……”
“放我下去!”沈妤道。
此刻已經看清了周圍的一切,兩列隊伍大約十來個人隨行,和孔青共乘一騎,大約是怕在昏迷中摔下去,孔青將綁在了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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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還在朝著北方行進,孔青沒有調轉馬頭。
沈妤試著掙扎了一下,發現全筋脈竟被制住。
察覺的意圖,孔青道:“姑娘,我奉將軍之令護送您回盛京。”
沈妤厲聲道:“我不回京,我爹和哥哥還在燕涼關外,你讓我拋下他們自己逃?”
孔青不發一言。
“孔青,你這是要當逃兵?”
“我們不是逃兵!”
“既不是逃兵,那就隨我殺回去。”
孔青忽然勒馬,下馬立在一側,“姑娘,不能回,梁建方封死了城,關的糧食運不出來,關外的士兵也回不去,這是個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