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妤沒躲,視線專注地回視,因為清楚一旦怯,之后所說的話聽在謝停舟耳中都會大打折扣。
謝停舟打量著。
個子不高,骨架和臉都非常小,皮有些偏黑,但生了一雙非常漂亮的眼。
這人了甲胄,看上去比他想象中要纖弱得多。
想到此,謝停舟不微怔了一下,他竟會用纖弱這個詞去形容一個一刀就能砍下西厥人頭顱的兵。
這還纖弱的話,那軍中也找不出幾個英勇的人了。
他收回思緒,問道:“十月二十五,沈仲安出兵襲西厥北營,西厥南營回援不及,你們為什麼沒有乘勝追擊?”
“因為下雪了,大周士兵不擅長雪中作戰,只能先退回營地。”沈妤說道。
謝停舟落座,手臂支在扶手上,繼續問:“沈仲安沒有發現軍中有細?”
“發現了,”沈妤說:“所以二十五日出兵前臨時更改了計劃,原計劃是突襲西厥南營。”
“你也在其中?”
“我隨將軍襲北營,燒了他們的糧草,殲敵后將軍趕去南營支援老將軍,我和兩千輕騎一起負責運回部分糧草。”
謝停舟緩緩點了點頭,這和他所了解的況一致。
問這些問題不過是拋磚引玉,為了確認這個時雨的家伙吐出的話能有幾分真。
“你認為誰是?”
沈妤搖頭,“我不確定,或者說我不確定是不是只有梁建方一個。”
謝停舟視線微垂,落在垂在側的手上,攥了拳頭骨節繃得發白。
“梁建方已被我收押,待甘州事了押京中候審,你還有什麼要上報的?”
沈妤垂眸盯著地面,“沈將軍曾向盛京發了數封急遞,但沒有收到任何回音。”
不能把話說太全,因為不確定眼前的人是敵是友。
謝停舟道:“此事牽連太廣,急遞到沒到盛京是一碼事,若是到了兵部是誰下來又是另一碼事。”
修長的手指上卡了一個黑玉扳指,襯得他如玉,他轉了兩下扳指,緩緩俯,燈下的影子瞬間將沈妤籠罩在。
“你不信任我。”他看著緩緩說,不是疑問。
是的,他說對了。
如今確實不信任他,或者可以這樣說:不知道如今誰才是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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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舟到得太及時了,從北臨封地帶兵北上,哪怕是輕裝狀態下的急行軍,也需要提前十日出發,才能在最后那一刻趕到。
上一世謝停舟帶著青云衛趕到時,已經是在西厥破城甘州被屠的數日后。
問題是,這一次他又是如何能未卜先知?
他會不會也是這其中的一環?
謝停舟的眼神如鷹隼般,他有超強的察力。
和這樣的人對峙,最不明智的行為就是自以為聰明的周旋。
“殿下,”沈妤淡然道:“我沒有盟友,所以我不敢輕信任何人。”
謝停舟靠了回去,角弧度淡薄,“顯然我的籌碼比你更多,而你可以失去的東西比我了太多。”
沈妤抿了抿,是啊,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
險些就要被他這句話給蠱了。
謝停舟像是一只散漫的鷹,將獵至角落后卻不發猛攻。
“在甘州事了之前,你還有很多時間考慮,時、雨。”
出口的那聲名字讓沈妤心口震了震,方才真的覺自己了他手底下的獵,他并不急著收網,而是看著一步步心甘愿地走進去。
“下去吧。”謝停舟沒等說話便開口。
沈妤起往外走,視線不經意掃過帳的一個翹頭架時,腳下步子一緩。
那架上搭著一件墨的外袍,袍擺繡了暗云紋,而這件外袍,正好缺了一截袖子。
不聲地了自己的袖口。
那塊布原來是謝停舟的袖嗎?可是又怎麼會到了的手里?
謝停舟抬眼看去,邊一笑,“你是想問為何裳缺了一截袖子?不過我倒想問你為何會管我爹。”
他爹?什麼時候?
沈妤震驚地朝他看去,正好撞見謝停舟臉上的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和了許多,明明那麼凌厲冷淡的一個人,帶笑時竟有幾分浪和不羈。
沈妤出去了,謝停舟臉上的笑容漸收,“派人跟著他,他應該有一些幕消息。”
兮風領命,“是,殿下。”
帳外燃著兩叢篝火,幾名將士圍坐在四周吃著烤土豆。
見沈妤出來,常衡沖招手,“過來過來。”
沈妤走過去,常衡拋了個滾燙的土豆給,連忙接住,用袖子包了拿在手里。
常衡上下打量著,“你小子這一功夫在哪兒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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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將軍邊學的。”沈妤說。
“過來坐,”常衡啃了口土豆,燙得他直呼嚕,“你小子的命算是我救的,好了之后到我那里報道。”
旁邊將士打趣,“常將軍這麼早就開始搶人了?”
“你懂什麼?”常衡推了那人一把,“我這是惜才懂不懂?”
他扭頭看了一眼沈妤,忽然手攬住的肩膀拍了拍,“嘖嘖,太瘦了,得多補補,要不要給你烤點吃?”
沈妤一整個僵住,不聲地往旁邊移了半步,“常將軍若是還吃得下烤就自己吃,我是吃不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