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
正是大暑時節,腐草為螢,熠耀宵行。
京城里高門貴戶的眷們耐不住酷熱,紛紛出城到別苑避暑,重樓畫閣連綿相接,人聚得多了,難免擺宴排班,聽戲消暇。
今日恰逢鎮國公府設宴,臨水的敞廳里花團錦簇,目盡是彩羅綺、珠玉環佩。
然而此刻,廳里的氛圍卻有些凝滯。
錦雍容的婦人們默然啜茶,回廊上的閨閣貴們頭接耳,有蹙眉擔憂的,也有人聚在角落里,低了聲音幸災樂禍——
“都說樂極生悲,魏鸞得意了這麼多年,也該栽個跟頭了。”
“這可不止是栽跟頭的事,玄鏡司親自出手,從衙署里把人帶走,定是犯了大案,沒準兒還得掉腦袋。要我說,到玄鏡司的霉頭,們府上怕是要不行了。”
“父親出了事,還有皇后和太子撐腰呢。”
“那不見得,真倒霉起來,太子也不見得會救。”聲音清冷,帶幾分低哂,說話的是門下侍郎沈廷翰的孫沈嘉言。生得貌清雅,祖父是朝堂上與中書令分庭抗禮的相爺,又被皇帝挑中娶給梁王為妃,在這群人里說話頗有分量。
素來看不慣魏鸞的獨得恩寵,既開了口,旁邊圍著的幾位紛紛附和。
便有人小聲提醒,“噓!這是什麼地方,當心人聽見。”
“聽見怕什麼,待會且看怎麼哭。”有人捂輕笑。
們口中的魏鸞是敬國公府的掌上明珠,當今皇后章氏親妹妹的兒。
章家原是隴州族,仗著雄兵虎踞一方,在當時烽煙四起的世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來先帝起兵剿滅群豪,占了半邊河山,章家自知不敵,遂與先帝聯姻結親,攜手平余孽,助他奪得皇位,亦保住自家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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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登基時封了八位國公,章家獨占三席,其中鎮國公、定國公皆重兵在握,雄鎮西北。
不僅如此,當今太后、皇后、太子妃皆出自章家,闔族勢力僅次于皇室。
魏鸞的祖父謀臣出,位列國公,雖說早已辭世,府中榮寵猶在。
如此家底,又有位手握重兵的外祖父、母儀天下的親姨母,魏鸞自出宮廷,與公主親如姐妹。又生得冰玉骨、容冠于京城,格外得太子青睞照拂,這些年千萬寵,眾星捧月般,所得尊榮僅遜于皇后嫡出的公主周驪音。
如今魏家忽然倒霉,昔日暗妒之人,不免袖手看戲。
……
別苑里重軒復道,等了一陣,魏鸞終于在仆婦簇擁下疾步行來。
回廊迤邐,暑熱的風撥得銀鉤輕響。
魏鸞穿著單薄氣的海棠紋羅短衫,底下襦垂落及踝,外罩一襲繡淡金牡丹的薄紗,輕霧般籠著暈染層疊的長,行間如同水紋云波,花枝搖曳。
腰間宮绦是皇后親賜的,玉玲瓏,暗蘊華。
最惹眼的是那張臉。
如黑緞的發髻間金釵生輝,明珠耀目。凝如細瓷,日映照下不見半點瑕疵,愈顯出腮似細雪,朱。黛眉之下,那雙眼睛瀲滟如春泉,顧盼間明艷生姿。
京城里最負盛名的畫師曾如此評價——
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魏家姝便是因這眉眼而格外瑰姿艷逸,靈照人。
如此姿容,自是惹人注目。
散落在游廊亭榭里的貴們不約而同,停下嗡嗡議論,不自覺往這邊看過來。
原打算穿過回廊去對面水榭的沈嘉言迎面撞上,腳步微頓,令后跟著的幾位貴亦紛紛駐足。旋即,晦的笑意爬上眼角,沈嘉言端出關懷勸的姿態,緩聲道:“魏姑娘,聽聞令尊惹了玄鏡司的司,那地方嚴刑峻法,誰進去都得掉層皮。你沒事吧?”
魏鸞的目瞥向,看到那位臉上的神近乎奚落。
父親的事尚未有定論,竟已如此迫不及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