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皇帝忽然將定的太子側妃送到盛家委實令人惶恐不安,但膝下添了孫媳婦,老人家仍滿面歡喜。
余下眾人自不必說。
盛聞天素來重盛煜,待魏鸞也頗和氣。
游氏縱對外室子心存芥,奈何盛煜位高權重,且魏鸞是敬國公府的掌上明珠,昨日婚禮非但有公主親自來道賀,還有皇后派以示恩寵,豈敢流芥?自是婆慈媳孝,周全妥帖。
剩下二房眾人都頗融洽。
新婦拜見長輩這一關,魏鸞過得頗為輕松。
原想著敬完茶后夫妻倆回曲園,路上可趁機問問父親的事,誰知盛煜滿腦子只裝了朝務政事,因閑談時盛聞朝提起京兆府近來經手的古怪案子,盛煜頗興趣,敬完茶直接就跟盛聞朝走了——大概是想深挖。
魏鸞稍加琢磨,總算是看出來了。
盛煜這廝果真是奉旨娶,起居生活上對半點都不薄待,心里還別扭著呢。
好像娶是吃了多大虧似的。
魏鸞瞧著那道拔背影,心里輕哼了聲。
……
抓不住盛煜的人,魏鸞暫且又不敢輕舉妄,這日便先收拾嫁妝屋舍。
到了晚間,盛煜拿來當書房的南朱閣派了位嬤嬤過來,說盛煜才回府,正與人在書房議事,今晚怕是不能過來,請夫人安心歇息。明日并無朝會,皇上前晌有空,允他帶新婦宮謝恩,請夫人準備妥當。
魏鸞聽了,自是應下。
次日又是早起盛裝,夫妻倆同往宮中謝恩。
到得宮門口,監門衛查驗了魚符放行,湊巧皇后跟前的侍出宮辦事回來,瞧見魏鸞,不免駐足道喜。他雖是侍之,卻是侍省里從五品的給事,又是章皇后的親信,魏鸞自不敢怠慢,含笑應答。
耽誤了片刻功夫,那侍翩然而去,卻又有位面圣后出宮的員見盛煜,似有話說。
盛煜雖有心高氣傲之名,待公事卻頗謹慎。
見魏鸞盈盈站在側等他,只好道:“這里太曬,不如你去前面等我。”
魏鸞會意,暫孤往前。
宮門口地勢開闊,城樓高聳,魏鸞宮謝恩不便帶隨從,走了好半天才到屋檐遮蔽的蔭涼,回頭見盛煜尚未,便暫倚朱墻站著。因待會要面圣,恐怕還需應付章皇后,心里有事,取了錦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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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背后一聲“魏姑娘”,魏鸞詫然回首,卻是沈嘉言。
那位顯然是得淑妃邀請,進宮陪伴玉容公主周華音的,準許帶了位隨從不說,還有兩位淑妃派去的宮人環繞,派頭不小。徐徐走到跟前,將眉梢微挑,笑道:“魏姑娘前日新婚,我倒沒能去道喜,今日便補上吧。”
魏鸞淡聲,“多謝沈姑娘。”
沈嘉言又將打量著,“方才瞧見盛統領在那邊,莫不是一道宮?”
兩人自便結了梁子無數,沈嘉言最與爭風頭,每回主搭話都沒好事。
魏鸞懶得多理,只淡淡點點頭。
沈嘉言便輕笑了下,“那我可得提醒魏姑娘一句,聽聞太子殿下在外巡查的差事快辦完了,很快就能回京。不知殿下見魏姑娘心生兩意,另嫁他人,會如何作想,當真是令人期待。”滿臉都是等著看戲的神。
魏鸞哂笑,注視向對方的目里微鋒芒。
“皇上親賜的婚事,沈姑娘期待太子如何作想?”
這話若接了,沈嘉言要麼落個不敬的罪名,要麼自打。
沈嘉言沒占到便宜,反被堵得啞口無言。
見周遭并無旁人,唯有的親信和淑妃跟前兩個小宮,沒了顧忌,索低聲音,奚落道:“還是奉勸一句,從前別人敬你,是因太子的緣故。如今且收著點威風吧,別總扯皇家的大旗,你跟皇家早沒干系了。至于盛統領麼——”
沈嘉言眼底的復雜一閃而過,冷淡道:“新婚之日,親生父親還被新郎扣押在手里,不肯放出來。魏姑娘,這滋味如何?”
這卻是到了魏鸞的痛。
再怎麼剛強,父親的境終究令懸心。
魏鸞目陡添鋒銳,待要開口時,忽覺腰間一,似有只手穩穩扶了上來。旋即,側線稍暗,玄鏡司統領那繡著五章紋的服落眼中。詫然側頭,見盛煜不知是何時趕上來的,單手攬著腰,與并肩而立。
沈嘉言顯然沒料到他竟會出現。
從宮門口到此的路途不近,是掐著時間,想奚落后占完便宜就走的。
尋釁之前,還特地回過,盛煜仍在宮門口與人說話。
誰知他來得竟這樣快!
沈嘉言縱心存慕,卻也忌憚這男人的威儀冷厲,瞧著盛煜攬在魏鸞腰間的那只手,只覺刺目無比。待抬眼對上盛煜那冷沉的目,竟覺脊背發涼,被寒冬臘月里冰刃般的風刮過似的,險些打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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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煜沉眉,攬著魏鸞往他上靠了靠。
沈嘉言滿腦子的籌謀鎮定跑得干干凈凈,一時間竟自啞然。的翕了下,想說點什麼來彌補,卻分明看到盛煜的淡漠傲然,和他公然擺出的維護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