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煜在外翻云覆雨,等閑定奪生死,老夫人跟前卻能耐住子,聽絮絮叨叨地問途中見聞,歸途中還帶了進補養的藥材。
直等日西傾,老夫人先回住,魏鸞才算逮到機會——
“夫君,方才祖母賜了壇花酒。”
長輩乘了肩輿離開,在夫妻倆分道揚鑣之前,率先開口。
盛煜聞言覷向。
魏鸞不給他推辭的機會,續道:“長輩所賜不好獨,夫君去嘗嘗嗎?”的面上藏著淺淡笑意,細的被夕籠了層的淡金,朱微勾,眼睫修長,那雙眼睛如秋水蘊波,不掩邀約之意。
盛煜竭力挪開目。
“我待會——”
“就嘗嘗酒,不耽誤夫君的正事。”又聲說。
盛煜的言辭盡數封在了嚨間。
他待會確實是有事的。玄鏡司里千頭萬緒,永穆帝有心借他的手翻起風浪,這陣子離京后,確實積了不事,他甚至已吩咐了隨從,讓他請副統領晚點來書房議事——反正曲園周圍防衛嚴,不比衙署遜。
但此刻……
盛煜看著那雙神采人的眼睛,終是頷首,“走吧。”
畢竟娶進門,半為護周全,半為破除心魔。
這個人在心頭悄然盤踞了無數個日夜,待和魏家過了此劫,是取是舍,他總得正視悉,而后再做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起初,盛煜出差回來都是先去看祖母。
后來,他都是先去看……
盛老夫人:不孝孫,哼!
☆、
北朱閣里庭院潔凈,春嬤嬤正命人備飯。
曲園里有廚房,離北朱閣不太遠,先前空置冷落,自魏鸞嫁過來后才常有煙火氣息。因盛老夫人不留人用晚飯,魏鸞先前已讓染冬遞話回來,吩咐了晚飯的菜。春嬤嬤準備齊全,估著時辰等回來擺飯。
猛然瞧見多了個盛煜,春嬤嬤微愣,又趕行禮。
盛煜眉目沉靜,掃了眼抱廈那邊。
魏鸞就勢道:“我已讓人做了晚飯,夫君不如一道用了再去忙吧?”見他沒反對,便先進正屋,讓人端熱水來伺候洗手。很快熱水巾齊備,盛煜不被人伺候,仆婦也不敢擅自上去擾他,魏鸞無法,只得親自幫他挽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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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裳不惹眼,質地其實極好。
錦緞是貢品,有章皇后照應的敬國公府都未必能得幾匹,他這顯然是永穆帝親賜的。上并無過多裝飾,袖口卻滾了細的暗紋,蟹青的裳掀起來,雙手修長有力。那雙手自習武握劍,久經風霜,染過鮮卻仍細瘦好看。
就像他這個人,雖以冷狠厲聞名,生得其實清舉。
魏鸞埋頭幫他挽袖,盛煜便端然站著,隔了咫尺距離,打量微垂的眉眼。
在察覺要抬頭時又迅速挪開目。
而后,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一匹木雕駿馬。
那馬三寸高,以細膩的沉香木雕刻而,昂首揚蹄,凌云奔騰。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魏鸞,“怎麼擺到這里了?”
“什麼?”魏鸞沒明白,抬頭后順著他的目過去,才恍然明白,遂道:“是覺得它雕得很好看,也有趣,擺在這兒多瞧瞧。們說這是夫君帶回來的,是在外面買的嗎?京城里很見這樣的。”
盛煜饒有興致地挑眉,“怎見得?”
“沉香木質地名貴,尋常難得。若拿來雕東西,自是請名匠出手,選吉祥寓意來雕刻,極力求求奇。若將這木頭給他們,怕是要翻出許多花樣裝飾,不止是雕匹馬這樣簡單。其實這樣就很好了。”
說著,便取巾遞給他手。
盛煜踱步到桌邊,將那馬瞧了兩眼,回頭問,“你覺得很好?”
“當然很好,返璞歸真。”
魏鸞說了半天也沒問到來,又探到:“夫君哪里買的?我想多尋幾樣。”
多找幾個嗎?
他近來可沒工夫搗鼓這東西。
盛煜抿,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只隨口道:“在嶺南一帶瞧見的。忘了。”說著話,便出了門,往擺飯的抱廈那邊走。
魏鸞跟在后,瞧了眼桌上的沉香馬,心里有些可惜。
嶺南那地方太遠,看來是指不上了。
好在晚飯吃得很順利,春嬤嬤因怕菜不夠,不必吩咐便添了幾樣涼菜糕點,倒也夠兩人吃。過后歇了片刻,洗夏送來盛老夫人送的那壇子花酒,夫妻倆各自嘗了兩杯,酒甘甜,功德圓滿。
盛煜有事在,仍要回南朱閣。
魏鸞自然不會提留宿的事,只送他到門口,臨行前輕輕拽住他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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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明晚我讓人做蟹豆腐,過來嘗嘗好麼?”
盛煜隨之駐足,見站在地錦布的矮墻邊,眉眼婉轉,藏幾分懇求。他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知道今晚的舉止無可挑剔,比起在南朱閣孤單冷清的食之無味,他甚至還喜歡在抱廈里有人紅袖添湯。
總歸金豆還很多。
盛煜稍加思索,頷首答應。
走出去很遠,盛煜回頭時便見四合的暮里,魏鸞站在涼臺散心,漫卷。
仆婦曾向他回稟,說夫人很登臺遠眺,有時候能坐兩個時辰。
自是藏了心事的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