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狹小仄,我和妹妹在一張折疊床上,為了不打擾妹妹休息,我就拿了臺燈到臺上刷題。
遇到不會的題,就用姐姐給我買的老式按鍵機給周吝打個電話。
他那邊很安靜,電話讓他的聲音有些失真,我跟著他的思路一點點理清題目。
突然,一聲尖厲的嬰兒哭聲劃破萬籟寂靜的夜。
對面人只是微微頓了頓,隨后又語氣平和地繼續講題。
第二天一早,我到學校時,桌子上放著一對降噪耳機。
埋頭做題的周吝看了我一眼,耳尖還紅著:「六一禮,不用謝。」
明明現在才五月份。
放學時,我去網吧查了下。
這對耳機要一千塊,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我姐不知道要流多汗才能換來這麼一個耳機。
第二天,我把耳機還給了周吝。
周吝有些慌:「是不喜歡嗎?」
我搖搖頭:「我用不了。」
「為什麼用不了?」
我把包里的老式按鍵機拿給他看:「我用的不是智能機,連不了藍牙。」
老式按鍵手機已經有些掉漆了,和嶄新的藍牙耳機放在一起像是兩個時代的件,十分突兀。
周吝皺著眉,把耳機又塞回我手里:「你先拿著,以后肯定會有用的。」
我看著掌心里的白耳機,沉默半晌,最終把它放回了包里。
10
我和周吝的關系越來越冷。
莫名其妙,但又順理章。
我們不似從前那樣互相斗,只是多了份客氣。
干什麼都要說一句麻煩,對方也必定接上一句沒關系。
「麻煩讓一下。」
我月經剛來,小肚子墜墜地疼,抿著站起來給周吝讓位。
「謝謝。」
扔下這麼一句話,他拿著杯子,頭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門。
我坐下,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養神。
高中生的天賦技能,三分鐘也能睡一個好覺。
上課鈴將我驚醒,我抬起頭,卻發現自己被一道影給籠罩著。
周吝聲音平淡:「麻煩讓一下。」
等到他進去后,我才發現,桌子上的水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添上了熱水。
抿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我瞧了眼旁的人,他神冷淡,正垂眼看著桌面上攤開的習題。
只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支中筆,連筆帽都沒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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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喝了口紅糖水,角忍不住彎了彎。
直到高考前三天,最后一節晚自習,快要到每日聽力時間時,教室里仍嘈雜不堪。
夏日的夜晚帶著一燥熱,窗外的晚霞中出金。
這黃昏中的太,在高三生眼中,卻是黎明的曙。
我和周吝仍垂著眼,各做各的題。
直到廣播響起,教室慢慢安靜下來。
我準備攤開聽力練習冊時,廣播突然調子一變,換了某個悉的歌曲前調。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地說聲再見……」
教室已經有人開始輕聲泣,就在我的鼻尖也有些泛酸時,周吝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以為他要出去,就往前挪了挪。
正奇怪他為什麼沒說麻煩讓一下時,手腕突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攥住。
周吝牽著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往教室外跑。
正巧班主任往這邊來,在我們后大喊:「周吝,你拉著尹爾干什麼去!」
周吝笑著,廣播里的歌聲也不住他的聲音:「私奔——」
響徹整棟教學樓。
我蒙了,只知道跟著他跑。
高三的整棟樓都沸騰了起來,還有人大喊:「學霸談就是牛!」
直到把我拉到天臺上,他才停住腳。
燥熱的晚風中,我和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周吝好像很張,他了后腦勺,攤開掌心遞給了我一個東西:
「這個給你。」
我定睛一看,有四樣東西。
一個一元幣、一塊生姜、一張一百塊和一張五十塊。
……
我現在比剛剛還蒙。
他搞這麼大陣仗,就……為了給我一百五十一塊錢和一塊生姜?
周吝似乎有很多話想對我說,但最后也只說了句:「高考加油。」
11
家里并沒有因為我高考而對我更重視,一切仍舊糟糟的。
只有我姐,怕小安打擾我學習,早早地就接走了小安。
嬰兒哭鬧聲和爸媽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我的心反而愈發平靜。
這個惡心的泥潭,我遲早會,帶著我姐和小安一起。
還剩最后一門英語時,我拿著收拾好的東西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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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突然攔住了我:「你弟弟發燒了,先陪我去趟醫院。」
我掙開的手,朝門外走:「我要考試,你要去醫院就去找我爸。」
「你爸在上班!」的嗓音尖利,「現在全家就你一個能扛事兒的!」
「我說了我要考試!這是高考!」
我媽擋住門,瞪我:「是考試重要還是你弟弟重要?你必須陪我去醫院!」
我突然生出一種無力。
我媽不知道高考代表著什麼,也不知道今天的考試有多重要。
只知道生出了兒子,不用再被人笑話只有三個兒。
小時候,我上學之前要做好全家人的早飯,晚上回來又要洗全家人的服。
一懶就會被打,我爸指著我鼻子罵:「如果不是你姐說把你留下能幫家里干點活,我早就把你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