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仙尊回答:
「因為葬神淵的滅神陣并不完整,故而留下一線生機。」
似是被我好學的模樣取悅,他含笑抬手,了我的頭:
「你若好奇,府的藏書可隨意翻看,布陣的靈材也隨你取用。」
這是他對我這將死之人的一點憐憫。
可也僅止于此。
就像他始終認為,犧牲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換取神復生是理所應當。
就像我服用的靈藥中有一味,名曰:萬魂花。
只有凡人界萬魂聚集之地,方能生出。
可魔神每次送藥來,清衍仙尊從來未曾問過一句:
為了得到這千日服用的萬魂花,到底死了多凡人?
他與魔神,與神,與白鶴仙君,本質上并無不同。
09
服藥的第二年,清衍仙君說他近來境界滯溺,需要去凡人界歷劫。
六界的時間流速各不相同。
修真界十日,凡人界一年。
等他歷劫一甲子歸來,正好是神復生之時。
我問:「為何仙人總要去凡人界歷劫,更有甚者,歷劫上百次?」
他答:
「是為了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仙人世,是為了出世,不紅塵,又如何勘破紅塵。
「我修的是無道,若要無,先要有。」
我:「什麼是無道?是不能有一嗎?」
清衍搖頭:「無道并非絕絕這等狹隘之道,而是斬斷一切七六后,對萬事萬一視同仁,不可獨一人,不可獨一的大無私之道。」
「所謂大道無似有,人道有似無,有時偏私于一人有,等同于對他人無,這是無道大忌——」
說到這里,他不知想到什麼,兀自沉默出神。
「那……你走后,我要是再被欺負了,能去凡人界找你說說話嗎?」
我試探地看著他,又自覺不妥地苦笑:
「我忘了,我不像你們仙人可以隨意進出凡人界。」
清衍仙尊著我的眼中,憐惜之意更甚,送了我一面凡塵鏡。
這是可隨意出凡人界的法寶。
他說,我若在府孤單了,可以去凡人界找他說說話。
不過歷劫中的他,未必認得我就是了。
我千恩萬謝地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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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清衍仙尊去歷劫后,安排仙每日為我煎藥,又代白鶴仙君照看我。
隨著千日過半,我的容貌已然大改,與神幾乎沒有不同。
不僅魔神每次見我,都會盯著我發呆許久,就連白鶴仙君也時常會著我出神。
服藥的第九百六十五日,白鶴仙君多飲了仙釀,醉醺醺地拉著我不撒手,小聲喊著:
「師尊。」
我笑:
「仙君真的很敬重神呢。
「仙君曾說過,不會放過任何對神不誠的信徒。
「我還在凡人界時,曾見一村子不敬神,令神廟荒廢多年。」
白鶴仙君那雙滿含醉意的丹眼一凜,抓著我的手了幾分:
「哦?那地方什麼名字?」
我搖頭:「當時太小,已記不得,不過若是能回凡人界,興許我能找到那地方。」
他冷笑著拽起我,輕輕松松撕裂虛空,帶著我出現在凡人界:
「你可最好不要玩什麼花樣,若你以為回了凡人界就能逃跑,我保證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笑:「怎會,仙君多慮了。」
我帶著他回到了家鄉的小村莊,落在神廟前。
他走進神廟,就見廟四風,屋頂破損,荒草叢生,蛇蟲鼠蟻作,神像上金漆早已剝落得斑駁不堪,登時大怒:
「此凡人果然不敬我師尊,竟令的神廟荒廢至此!」
他環視著神廟外空無一人的村莊:
「村里的人都去哪了?」
我微笑:「都死了。」
荒廢的何止神廟,當年的慘案讓這個村子早被廢棄不用。
他一怔:「什麼意思?」
我淡淡回答:
「這里的人,早在我八歲那年就被魔神殺死了。」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我著他后的神像:
「聽聞神修的是蒼生道。
「可那日,魔神屠村,就眼睜睜看著,甚至舍不得多傷魔神分毫。
「背叛了我們,背叛了的信徒,背叛了的道,又怎配讓蒼生供奉?
「神眾生?
「簡直偽善又可笑!」
「螻蟻敢爾!」
白鶴仙君大怒,冰寒著臉,隔空抬手一揮,想教訓我。
我靜靜看著他,不閃不避,毫發無傷。
他這才發現,自己使不出一點靈力。
我劃破指尖,滴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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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神廟瞬間亮起錯的紅,藏的陣紋驟然顯現出來。
白鶴仙君驚怒地瞪著我:
「誅仙陣?你怎會?」
我依舊笑:
「仙君好眼力,陣法書上說,除真神外,此陣者,定會神形俱滅,煙消云散,不回。
「我一直想試一試,是不是真的。」
得到凡塵鏡后,我一次未曾去看過清衍仙君。
屢屢出凡人界,只為在這座神廟布下這誅仙陣法,引白鶴局。
「你說凡人不敬神,你就殺他們給你師尊出氣。
「既然如此,神背叛了我們,你為的徒弟,我殺你報仇,亦是應當。
「縱然你今日死在這里,反正只要我不說,就無人會知道。
「仙君你說,對不對?」
誅仙陣刺目的紅映紅了白鶴的雙眼,映得他那張憤怒又驚懼的面孔愈加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