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給我寫信,寫到最后,總是要添一句。
【問公主安。】
可我瞧著,昭榮的心思已經跑了。
五皇子派來保護的人,是忠勇侯家的小公子。
當初侯府眾人被叛軍殺死,小公子也跟五皇子一起詐死,陪他沉浮三年,現在來保護他的妹。
我的哥哥,反倒在這個關頭,披甲掛帥,離開了他的公主。
有時候,造化真的弄人。
昭榮從前不臉紅的,也很害。
遇到這位小公子,卻次次臉紅。
小兒態盡顯。
哦,對啦。
昭榮十五了,已是及笄年華,可以許親了。
18
長安徹底了。
周琨被得太厲害了,一時間狗急跳墻,竟然以百姓作餌,要圍殺五皇子。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多日。
說書先生神采奕奕地拍著手上的醒木。
「多虧五皇子神勇,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不僅識破了周賊的謀,還救了無辜百姓。
「這才是真龍脈啊!」
堂下眾人群激憤:「對,若不是三年前周賊圍困皇城,五皇子早就是天下之主了,哪里能容他作惡。」
昭榮聽到這些,眼睛亮晶晶的,高興極了,握著我的手浸了薄薄的一層汗:「我就知道,皇兄很厲害。」
是啊,他很厲害。
這一路走來,降定州,守溫城,收復人心,力挽山河。
誰不贊一句神勇。
19
顯武三年冬,五皇子沈寧州推翻暴政,建新朝,立國號貞晚。
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
太守升了,方懿被追封為寧遠大將軍。
所有跟著新帝一路走過來的人,都得了封賞。
哥哥也封了將軍。
昔年五皇子邊的侍衛,終于得以一展拳腳。
塵埃落定后,昭榮的份也被街坊們知曉。
一時間門庭若市。
我們那小小的宅子,不下太多人,我便出去找張娘子討教刺繡的技法。
著我,卻是問:「怎麼?現在不擔心你那妹妹了?」
我說:「無事,邊啊,有人護著。」
張娘子笑了笑:「倒是我愚鈍了。」
「去年,太守說你的姻緣在長安貴人那,我還以為……沒想到,竟是這樣的。」
我手上打了個磕絆,針腳了,索也不繡了:「別……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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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又打趣了我兩句,這才肯作罷。
20
昭榮要回長安了。
接的鑾駕,從長安到永嘉,跋山涉水,要迎回這個皇朝的公主。
我在門外送。
昭榮問我:「哥哥如今也在長安,你不與我同去嗎?」
我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口中的哥哥,并不是曾經的五皇子,如今的新帝。
而是我的哥哥。
我搖頭:「我還有繡坊,那麼多繡娘都還在等著我,此時,我不能拋下們,就算要去長安,也不是現在。」
哭了,妝都花了,帶了點初見時候的氣。
「那我呢,你覺得我就鐵石心腸,忍心拋下你?」
我莞爾,抱了下:「這哪里是什麼拋下。」
「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從長安離開,是我抱著你。你太重了,我就跟哥哥哭,不想帶你一起走。如果不是哥哥堅持,我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將你扔了。」
看著我,咬牙,也不我姐姐了:「你敢!」
說著,直接轉上了馬車。
背影還帶了點氣憤。
我嘆口氣,轉,往宅子里走,卻不防,袖子突然被人抓住。
轉頭,是昭榮下了馬車,跑了回來,抿著,氣息微:「那你償還我。」
「跟著我去長安,做我嫂嫂。」
旁的侯府小公子撲哧一聲笑了,拉:「昭榮,別開玩笑了。」
「趕走吧,太就快落山了。」
的嫂嫂,是一國之后,哪里是空口白話就能定下的。
我也勸:「去吧,昭榮,陛下在等你。」
披錦緞,頭上的金釵微晃,儼然是當初被當掉,又贖回的那一支。
我提起擺,跪下,對著的方向磕頭:「恭送昭榮公主。」
一時間,巷子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恭送聲。
天家威嚴,不過如此。
昭榮在貞晚元年的春天離開我,回到了的故土。
21
天下初定,哥哥很忙,來看過我一回,便又走了。
來的時候,有三個人。
突然便只剩下我一個了。
昭榮隔兩日便會給我送一封信。
每一封,都在催我回長安。
剛開始的時候,還喊我姐姐,后來便嫂嫂。
【再不來,皇兄就娶別人了!
昭榮想你了,嫂嫂。】
所以,這一日,收到的信時,我也只是無奈地笑了下,然后隨手拆開。
可看到第三張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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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卻不再雋秀,而是一行力紙背的大字。
【為何不來?嫌路遠,還是怕朕?】
這一瞬間,我似乎過紙張,看到男人揶揄地沖我笑。
我急忙把信放起來,不敢再看。
臉也紅得徹底。
22
四月,春正好的時候,哥哥回了永嘉。
同他一道回來的,還有一封昭榮的信。
哥哥的神落寞,將信遞給我,又了我的頭發,嘆道:「知晚,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看著他。
哥哥的量很高,此刻注視著我的目里,飽含歉疚。
五皇子為了昭榮煞費苦心,深謀遠慮。
而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也同樣是我的哥哥啊。
從小到大,我們不曾分離,有過短暫的嫌隙,可到頭來,我們終究濃于水。
我怎麼能怪他呢?
這個世道,又有誰不苦呢?
我踮起腳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拍去他這一路風塵仆仆,一路難耐不安:「有哥哥在邊,知晚從來都不覺得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