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登時熱鬧起來,羅漢榻前踏床上坐著的小娘子趕起給程氏見禮。個子小,長眉眼,穿蜀錦冰藍牡丹紋半臂,梳著兩個丫髻,戴了珍珠發箍,是二房嫡六娘孟嬋,長房和二房統共只得這一個嫡,從小養在老夫人膝下,最老夫人寵。
老夫人下首端坐著長媳杜氏和二房的呂氏。程氏朝們道了個福。
四娘因將要留頭,平時阮姨娘也總提點一些梳妝打扮的訣竅,忍不住打量著平日最是打扮考究的呂氏。
呂氏穿了件煙灰綾牡丹海棠花半臂,明明有點素淡和老氣的,被披著的金牡丹芙蓉山茶花披帛一襯,顯得格外高貴。梳了雙蟠髻,斜斜戴了一朵白玉牡丹花,又將這一裝扮憑添了幾分雅致。四娘暗暗將這搭配記在心里。
九娘卻注意到呂氏手里搖著的那把金鉸藤骨輕綃紗山水團扇,這才是造的好東西。看看呂氏秀麗雅致,自然流出的高貴。九娘也嘆,不心的人真看起來真是年輕。程氏雖然比呂氏年輕三歲,這些年心中饋,看起來比呂氏還老一些。
孟府四個姐妹團團一圈禮畢,九娘挨著繡墩上坐下,聞到羅漢榻邊半人高的大梅瓶里著的昌州海棠,傳來陣陣幽香,暗嘆百年世家名不虛傳,這有香的昌州海棠,外面哪里找得到。
杜氏笑道:“今天你們口福好,老夫人屋里做了杏酪,正好給你們嘗個新鮮。”侍們端上來幾個白瓷小碗,里頭裝著老夫人房里特制的杏酪。另有描花碟子上裝著面燕、棗糕等寒食點心還有些果子。
九娘剛取了一個果子,就聽見四娘笑著輕聲說:“多謝大伯娘,聽說九妹妹昨日真是得厲害,在開寶寺就熬不住了,也拿了碗杏酪吃,肯定比不上婆婆這里的吧,你說呢,九妹妹?”
九娘一頓,心道孟四娘你要不要一言一行都是刀劍相加啊?這大家都是庶,犯得著嗎?而且明明你姨娘比我姨娘寵多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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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一抬頭,可不是!差點忘了這茬!
七娘站起朝著老夫人委屈地說:“婆婆,九娘昨天在寺廟里榮國夫人的供品吃,被我蘇家表舅當場抓住了!我孟家的臉都給丟了!可得好好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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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九娘放下果子收了手,默默垂下頭看自己腳尖。
老夫人沉下臉來。屋里頓時靜悄悄的,侍們趕魚貫退了出去。
程氏干笑著說:“娘,七娘還小,不懂事,沒有這回事。”轉頭瞪了七娘一眼:“說什麼呢!”
七娘氣得“嘭”地一聲放下手中的碗,倒豎柳眉,蹭地站了起來:“我沒說!我親眼看見的!九娘自己不也承認拿供品了?連榮國夫人的碗都拿回來了!是不是?”
四娘心中得意,手里卻趕虛虛拉住角讓坐下:“七妹!快別說了!”
老夫人邊的使貞娘使了個眼。母們趕上前將小娘子們也帶了出去,安置到廂房里吃點心。
七娘一進門就揪著九娘問:“你倒說給大家聽聽,我可有胡說?我要帶姐姐們去看看那只碗!”
母和使們趕上前將七娘拉開,個個一冷汗。這仗七娘,都敢上手了,要給娘子們或老夫人知道了,們做下人的,免不了要挨上幾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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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孟嬋只比七娘大兩個月,溫和,見況便將九娘牽到一旁,給理理襟,輕聲安:“好了,九妹別怕,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你還小呢,肚子了,看見吃的就拿,又有什麼?我還經常婆婆柜子里的蜂吃呢。”
九娘眨眨眼,我沒怕,你真好。
四娘拉著七娘急道:“好了好了,都怪我不好,都是我惹出來的事,七妹快別怪九妹了。”
六娘跟著老夫人長大,見多了這等侍們之間互相傾軋,便看著四娘笑:“可不都怪四姐你,九妹就算做錯什麼,自有三嬸罰。這許多姐妹嬸娘侍婆子們在場的時候,拿出來說道,有什麼意思?我們做姐姐的,不應該私下提點妹妹嗎?”說話不輕不重,不急不緩,語氣和,母們和使們不由得暗贊一聲到底是老夫人育長大的,氣度不凡。
四娘眼圈一紅,拉著七娘的手就哭了起來:“都怪我,我哪里知道這事說不得呢——”
七娘登時跳了起來,指著六娘說:“你講不講理?明明是九娘犯的錯,你不說,反而來說四姐!東西還有理嗎?就算你是在婆婆邊長大,還能不講理了?”憋了一上午,卻被母親當著眾人的面責罵,這時忍不住萬分委屈,也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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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子看似溫和,卻是個最孝順又固執不過的小娘子,見七娘哭了,冷下臉就說:“七妹妹不愧是我孟家的仗,一點就著。這關婆婆什麼事?難道我說些什麼話,你還要怪在婆婆上嗎?”
一看姐妹間全鬧翻了,還哭了兩個,母趕上前給四娘和七娘眼淚:“好了好了,這過節呢,你們這個哭那個也哭的,老夫人知道了,要不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