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麼代價都敢付,什麼籌碼都可以梭哈。
醒后,我給薛淵發了條微信:「今天周末,陪我回趟沉吧!」
沉是我們從小長大,讀書上學的地方,離這個城市只有三小時的車程。
我和薛淵都在沉一中,那時候他學習不好,可學習資料很多。
而我沒人管,連學費都得厚著臉皮東拼西湊。
平時都撿別人扔掉的習題冊做。
那時候我坐在教室的角落,厚厚的劉海遮著額頭,黑框眼鏡遮著半張臉,永遠低著頭。
不喜歡搭理別人,也沒人來搭理我。
而薛淵自來,跑來開我的劉海,跟我說我額頭很好看,讓我出來。
他還給我帶來好幾本學習資料:「我要是這個學期做不完,我媽把我打斷,你幫幫我啊......」
我低頭看著嶄新嶄新的練習冊,眼眶有些酸。
再抬頭,看見他大咧咧坐在窗邊的桌子上,過玻璃照進來,照著他有點躁的頭發,和一張青春洋溢的臉。
那時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對人類友善的大型犬,如果對他笑一下,尾都要搖螺旋槳。
年時遇到的人太過驚艷,所以當他離開,就會被絕籠罩。
因為斯人,無法復刻。
薛淵一直沒回我。
我也不著急,躺著刷朋友圈,看到我讀研時的師兄發了張照片:「滿歸來。」
我給他點了個贊。
師兄去國外流了兩年,兩年前還曾發消息給我,問我愿不愿意在出國前一起聚聚。
那時候薛淵了,我怕傳染師兄,就沒去。
師兄大約看見我給他點贊,問我現在哪家公司。
我正要回時,家門開了,薛淵穿著鉛灰的大,站在門外:「不是說去沉嗎?」
我愣了一下,忙跳起來洗漱穿。
薛淵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等我,像我們剛同居時的每一個清晨。
只是從前他角是上翹的,而這次,抿了一條直線。
薛淵開車,我坐在副駕。
他隨便放了一首歌,是時下最火的團唱的,歌詞和曲調都黏黏糊糊的,不是薛淵的風格。
也不是我聽的。
我下意識看了眼薛淵,卻看見他上,別著一枚小熊針,怪可的。
像是有人給他打下了獨屬于年輕孩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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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過頭去看窗外。
薛淵淡淡道:「我早晚會屬于另一個人。秦曉,你要接現實,不要總困在過去。」
「總是會消失的,這世界上沒有天長地久。」
我點了點頭。
可不經意間卻想起,當初那個明亮的年,曾說過他會保護我到天長地久。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05
沉很快到了。
這個城市還是那樣,寒冷,干燥,張都能哈出白氣來。
薛淵直接開到了沉一中:「下車吧!」
他以為我想去緬懷我們那段初。
可我搖了搖頭:「我想去沉鋼家屬院看看。」
之前,我是想去一中看看的。
看看我們的教室,看看我們拉手的場,和并肩坐著喝茶的那片草坪。
可看見薛淵那枚小熊針,我改主意了。
我想去沉鋼家屬院,看看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看看我那糟糕的年,究竟給我打了什麼烙印,讓我如此親關系,死都不愿放手。
薛淵沒怎麼來過沉鋼。
他是教授家的孩子,從小吃穿不愁,和沉鋼這種遍布下崗工人的老小區,仿佛兩個世界。
我從前堅決不讓他進我家,怕他看到另一個世界。
一個灰敗、頹廢,沒有希,難堪的世界。
而此刻,我領著他走在這個世界。
站在小區破舊的道路上,指著一棟臺搭著鴿子籠,晾滿了舊服的年久失修的老樓。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我跟薛淵說。
薛淵震驚,看看那樓,又看看我:「你這麼文靜,不像是這里長大的。」
我破罐子破摔,說了實話:「其實我那不是文靜,是怯懦。」
薛淵沒說話,還是愣怔地看著那棟樓,看著破舊的臺飛出一群鴿子,鳥屎噼里啪啦掉在樓下晾著的被子上。
哭鬧的孩引發父母大戰,男人和人抱著孩子,互相攻擊母親的生育。
那都是薛淵沒見過的景象,也是我不想讓他看見的不堪。
我雙手揣兜,歪著頭看著薛淵的側臉,心里回憶著。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他當生活全部,甚至是生活本呢!
是什麼讓我變今天這樣,明知他已經上別人,卻還是沒沒臊,不要臉面。
想要抓住他如同抓住最后那塊浮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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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想起來了。
那是一年冬至。
我爸在前面那棟樓陪王寡婦和兒,我媽在后面那棟樓跟李叔叔商量結婚。
其他人家都在包餃子。
我一個人坐在沒電費、一片漆黑的屋子,看著對面樓人人都在廚房忙活,在餐桌邊歡笑。
我突然想吃餃子。
家里沒有面,也沒有醋,只有餐桌上,鄰居給的一點餡。
我想過忍忍就天亮了,可我那天不知怎麼就忍不了了。
我給薛淵打電話:「你能借我一點面嗎?或者醋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