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就位了,我在昏昏沉沉中被抬上了擔架,不對,或許是捧上去的。
我下肢已經碎了。
但無關要了。
要的是媽媽。
媽媽呢?
7
我想看看媽媽。
我想看哭。
我只剩下這麼一個愿了。
媽媽,你哭一哭吧。
終于,媽媽出現了。
是自己扶著墻,一臉呆滯麻木地走出來的。
旁人都給讓路,把當瘟神一般。
看見了被抬上救護車的我,然后呆呆地站著。
是不是傻了呢?
「你推你兒干什麼!你是不是人!」消防員大哥哥發現了媽媽,一下子就崩潰了。
他大罵著,雙目通紅,指著媽媽不斷發抖。
媽媽了一下,像是靈魂歸位了,一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的臉變得比死人的還要慘白,接著又變了不正常的蠟紅,呼吸也無比急促,仿佛一口氣不上來了。
「我都勸下你兒了,你推干什麼!你推干什麼!」大哥哥還在吼,他淚水長流,聲嘶力竭。
我輕盈的靈魂又到了一喜意。
原來會有人為我而哭的。
可為什麼不是媽媽呢?
媽媽沒有哭,咬出了,雙拳得青筋畢,一步步朝我走來。
像個壞掉的機人。
「快開車送醫院,家屬上來!」我旁邊的醫生大喊。
救護車要走了。
媽媽快走了兩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也終于靠近我了,可以看見我的模樣了。
我開始產生幻覺。
我還活著嗎?
我的眼睛還睜著嗎?
是我在看媽媽,還是我的靈魂在看媽媽呢?
8
媽媽被消防員推上了救護車。
僵地蹲在我旁邊,僵地盯著我。
的咬得死死的,流不止,的手臂繃得的,仿佛要繃斷了一樣。
可是,還是沒有哭。
為什麼不哭呢?
一切都開始模糊了,我失地哈著最后一口氣。
看來,我是永遠見不到媽媽哭了。
「李孜孜……你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嗎……你為什麼要氣我……」媽媽的聲音忽地響起了,那麼地疲憊,那麼地嘶啞。
我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死亡正在吞噬我的一切,大腦也快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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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媽媽的話刺痛了我的心臟,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痛。
太痛了!
遲來的痛覺讓我嚎了起來,隨后是無法抑制的栗。
醫生們全都在忙碌,監視著我的生命征,盡可能保住我的命。
救護車在路上狂奔。
只有媽媽在低吼:「李孜孜……你對得起我嗎?李孜孜……為什麼要去樓頂……」
好累,窒息的累。
為什麼死了都這麼累。
媽媽,你就為我哭一次吧,讓我輕松地死去吧。
9
劇痛、疲累、昏迷、沉睡……
我在死亡線上徘徊著,在黑暗中卷著,很冷很痛。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照進了黑暗,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不對,不是睜開了眼睛,而是了飄在病房的幽靈。
我就這麼飄著,看著床上躺著的自己。
窗外的照在了我的臉上,我的大腦連接著一些奇怪的儀。
而窗邊,媽媽佝僂地站著,宛如雕塑一般看著天空。
是拉開了窗簾,照進來,驚醒了「我」。
病房門打開,一個醫生凝重地走了進來。
媽媽轉過,我赫然發現面容枯瘦,前額頭發斑白,仿佛蒼老了三十歲。
「張士,你兒昏睡三個月了,據我院判斷,你兒已經腦死亡了,恐怕不會醒了。」醫生嘆了口氣。
我媽沒有任何反應。
似乎早就猜到了,所以木訥地點了一下頭。
醫生看看又看看我,轉離開了。
我媽又站了一會兒,接著捂住口,用力地捶打,咬牙徹齒一般地捶打,似乎痛苦到了極致。
捶夠了,便坐在床邊當起了雕塑,只是那雙布滿的眼睛一直盯著我。
「孜孜……你不用累了……」媽媽的聲音細細的,啞啞的,夢囈一般。
是的,我不累了。
但我并未如愿。
我想媽媽哭。
為我哭一次。
「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聽見我的聲音,你植人了,我的希沒了,我親手毀了自己的希。」媽媽自嘲地捂住了臉,彎曲的脊背幾乎要跟大到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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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到了面前,蹲下來看捂住的臉。
媽媽,你哭了嗎?
10
媽媽并沒有哭。
又坐直了,深吸一口氣,然后打起了電話:
「滾過來吧,你兒已經確定植人了,后續的費用,我們得好好談談,給一點養費可不行了。」媽媽打給了爸爸。
離婚十年的爸爸。
我對爸爸幾乎沒有印象了,只記得他很高大、很兇,經常跟媽媽吵架。
我也不在意爸爸,我在意媽媽,現在的媽媽。
好堅強,一轉眼就整理好了緒找爸爸要錢了。
半天過后,爸爸來了。
他西裝革履,提著個公文包,一臉嚴肅,眉頭皺。
「孜孜醒不過來了?」爸爸看了一眼我,沒有什麼多余的表。
「是,以后你得加錢了,我一個人可養不起一個植人。」媽媽冷冽淡漠。
爸爸盯著,譏諷道:「張莉莉你可真牛啊,兒這樣了,你第一時間就是要錢,好歹流一滴淚吧?」
「你為什麼不流淚?哦對了,你早就在外面養了三養了四了,私生子都不知道幾個了,當然不會為李孜孜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