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臉!我呸!」
「弟媳婦爬姐夫的炕頭,你們兩個一點臉都不要了。」
「大家快來看啊,沒天理了,我活不下去了,誰來給我評評理啊。」
7
村里最不乏的就是好事的。
幾分鐘而已,院子里已經站了一圈人。
「村長大老爺,我求你給我做主。」
我媽作勢要跪,卻被村長一臉嫌棄地拉起:「又不是舊社會,你干啥?」
趁著他們說話的工夫,我已經把門打開了。
一群人蜂擁而至,踹開屋門的時候,卻看見我舅媽正半跪在地上給我爸腳。
看到大家闖進來,還嚇了一跳,臉頰上帶著半滴淚珠。
眼前的景象和想象中不一樣,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媽。
我爸氣得吹胡子瞪眼:「李娟!這日子你是不是不想過了,你到底要作什麼?」
「我、我、我剛才明明聽到你們……」
舅媽默默流淚:「姐,你弟還在醫院躺著呢,為了掙錢救我男人,我不得不去鎮上按店給人腳,我想著讓姐夫試試我的手藝,讓他勸勸你,你這是干啥啊?」
說完,舅媽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抬頭看著大家伙。
「好,我這張臉不要就不要了,但是姐,姐夫已經同意了,你就給你弟弟捐一顆腎吧,行嗎?你已經兒雙全了,你弟的人生卻剛 開始啊。」
說完,大家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剛剛還站在我媽那邊的人們也開始倒戈了。
「李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之前就聽說這事了,還一直以為是你男人不讓你捐,合著是我們誤會了,是你自己一直不愿意捐的?」
「好歹是你親弟弟啊,世界上哪個姐姐不照拂自己兄弟,別說是一顆腎,就是要你的命,你也得給啊。」
我媽紅著臉,指著我爸和舅媽大罵們險。
「你們是故意這樣搞我的,是不是?」
一個被氣得瘋癲,一個哭得梨花帶雨,自然沒人相信我媽的話。
最后,我爸嘆著氣,念叨著家門不幸,把大家伙都送了出去。Ⴘȥ
原本我還不解我爸為什麼忽然改變了主意。
直到看見我爸在舅媽的屁上擰了一下后,我才懂了。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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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妹妹的腎看樣子是保住了。
8
當天晚上,我媽又被暴揍了一通。
慘聲不絕于耳,我抱著妹妹,冷眼看著自顧自看電視的弟弟。
「陳冠,咱媽平時最疼你。」
「挨打你不去看看嗎?」
陳冠稚的臉上帶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冷漠。
只見他皺眉吼了一嗓子:「小聲點,吵死了!」
然后,又把電視音量調到了最大。
這一刻,我有些替里面正在挨打那位不值。
第二天,我媽就鼻青臉腫地去醫院做配型了。
不過我爸怕我媽跑了,要我跟著一起去。
出發前,我爸沖我說:「看著,要是跑了回來,我打死你。」
這次,我媽難得沒有對我大吼大。
一路上,都像個沒有神的傀儡一樣,只知道往前走。
直到到了醫院門口,才頓住腳步轉過來看我。
「陳曉然,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在醫院廢話那麼多,憑他們的腦子本就想不到我頭上,現在我要去捐腎了,你滿意了?」
的確,就是因為我。
可是那又怎樣?
我臉上盡是坦然:「媽,醫院里躺著的可是你親弟弟啊,不是你從小就告訴我們要讓著弟弟的嗎?」
「你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啊,家里的吃的、喝的、用的,什麼都是弟弟為先,我連上高中的書本費都是用自己撿垃圾的錢湊的。」
「弟弟的命大過天。」
我苦口婆心地勸著我媽:「您不能年紀越大越不懂事,見死不救真的太自私了。」
我媽被我說得有些恍惚了。
呵呵。
看看我媽多自私啊。
那些謬論放在我們上時是一套一套的。
到自己,就不干了。
9
我媽和舅舅的腎匹配功了。
手安排在一個月后,舅舅的在這段時間還要調理。
不知道為什麼,確定手后,我媽好像忽然就對這個弟弟不親了。
倒是我爸,開始時不時地往醫院跑。
甚至有時候還會和舅媽一起在醫院陪床。
我和妹妹一時間沒有人關注了,都開始鉚足了勁地學習。
我早上六點多就把陳冠起來,然后抱他去學校。
轉頭我還要回自己的學校上早自習。
后來,我媽被送去醫院做手了。
換腎是個大手,但后我媽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就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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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周日,舅媽喜滋滋地我們去醫院看家里的大功臣。
「姐,以后啊,你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等你弟弟好了,我肯定好好和他講講這段時間的事,我這個做媳婦的為了求他姐姐換腎,就差一哭二鬧三上吊咯。」
我媽氣得罵人,但奈何一點力氣都沒有。
辦理出院手續時,醫生再三問了我好幾遍。
「病人現在還在恢復中,捐腎的患者也是需要住院觀察的。」
「你再回去考慮考慮吧。」
我沒辦出院手續,回去的時候,我爸罵我是廢,他又親自去了一趟。
家里沒車,我們回家只能坐從鎮上到村子里的公車。
一路上,我第一次見我媽這麼沒打采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