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時，我娘與我斷絕關系兩年后，來了詔獄看我。
提著致的食盒，輕聲喊著我的小字：
「清清，清清。」
我從昏迷中醒來，見著嚇了一跳，慌地用干草遮住已經爛掉的雙。
便順了我的心意，假裝沒看見，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哭得比把我打出我爹靈堂那日還兇。
紅著眼，仔細看了我一會兒，打開了食盒。里面的糕點，都是我以前喜歡吃的。
「你斬那日，娘便不去了。
「今日提前來送送你。
「清清別怕啊，很快就到日子了，很快就不會疼了。」
我取了糕點塞進里，低著頭邊吃邊流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到如今，只愿我死后，我娘想起我，只記得我是氣死爹的不孝子、大淮的大臣。
這樣定能哭一些。
14
新年到時，我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許是怕我死了，獄卒給我灌了一碗藥，托那藥的福，幾日來，我難得清醒，蜷在墻角，思緒不控地發散。
以我現在的狀況，不知能不能撐到行刑。
好在爹當年以死明志，和我斷絕了關系，我的事沒有牽連到家人。
蕭輕池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現在是萬民所向，大抵正在宮宴上，與朝臣同樂吧。
正想著，守衛的獄卒突然倒了下去，我有些驚愕地抬眼。
有人闖進了詔獄。
來人戴著銀質的面，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須臾之后，他走過來，沉默地抱起我往外走。
我沒有力氣反抗，趴在他的口，輕聲問道：
「做什麼？」
那人聲音低啞。
「救你出去。
「懷安先生，不該死在冰冷的詔獄。」
我無聲地笑了笑，直接穿了他的份。
「蕭輕池，別鬧了。
「只差兩日，我便功退。
「你不許，阻我的路。」
蕭輕池的子僵了僵，他不肯將我放下，卻也不再前行。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這里。
「讓我帶你出去好不好？求求你了，懷安先生。」
我心口一窒。
蕭輕池十歲之前，沒有人可以撒。遇上我后，偶然嘗到一次甜頭，就開始變本加厲。
那時我對蕭輕池嚴苛，他本勤懇，并不怕吃苦，但到底是半大的孩子。
初練武時，他用瘦弱的板抗了三個時辰，實在不了了，才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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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安先生，我可不可以歇歇？」
我本就覺得差不多了，但見他那小模樣著實可，有意逗逗他，故作不悅地皺眉。
下一刻，他別別扭扭地看著我，磕道：
「求、求求你了。」
我立刻沒出息地允了。
自那以后，蕭輕池對我但有所求，都會像這樣干地撒。
我十次里有九次都要妥協。
可惜這次，我無法應允。
「我只能死在這里，或者刑場。」
「你別胡鬧。」
蕭輕池這次沉默了許久，才苦地開口。
「季懷安，我真的恨你。」
15
我早知蕭輕池恨我。
他也理應恨我。
16
我十三歲時，便知曉大淮已從部腐爛。
世家位代代傳承，養出了一群紈绔無能之輩，下三族備迫，才能兼備之人卻站不到前。
大淮常年外患不止，先帝卻以門第識人，派出的草包生生地葬送了十來座城池。
直到戍邊的將士中出了一個許昌，才止住了大淮一敗再敗的局面。
許昌通讀兵書，多次以勝多，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但先帝嫌他出低微，任他戰功赫赫，也只肯給他副將之位。
兵權落不到手里，許昌多次被草包上級拖累，陷苦戰。
先帝昏聵，我爹數次上書勸諫，只換來了責難。
而朝中蛀蟲眾多，更是風雨飄搖。我爹努力了十數年，也只提拔出來一個盧輔。
如此下去，大淮必亡。
我努力進國子監，為太傅，本意是要引導尚未年的皇子們，改變固有觀念。
但收效甚微，他們生來高高在上，并不認為螻蟻也有翻天覆地之能。
好在還有蕭輕池。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便覺得他小小年紀，卻很能忍，是個可造之才。
最重要的是，他生母出自下三族，他與其他皇子不同，能共出低微之人。
事實也確實如我所想。
蕭輕池聰慧勤，什麼都學得又快又好。
只有一點，他越長大，越難騙。
蕭輕池十六歲時，我便再也瞞不住他，索把我的計劃全盤托出。
我想毀了如今的大淮。
再由蕭輕池親自毀了我。
破而后立。
是時再無人敢輕視蕭輕池，也再無人敢輕視下三族。
我要這天下用人唯才，邊關再無戰，朝堂有人支撐。
我要蕭輕池做這世上最人尊敬的明君，帶領大淮重新走向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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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這個結局，是我求仁得仁。
但蕭輕池，他最初只是想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腳下。卻在這個過程中，被我引導著心懷蒼生，與我同道而行。
我將他推上那個位置，兩年來為了做戲，與他針鋒相對。現在還要丟下他一人，獨自背負著大淮，孤寂又痛苦地活下去。
「對不起。」
我用臉輕輕蹭著蕭輕池的口，低聲道歉。
他是被我拉局的，可我卻不能陪他走到最后。
17
蕭輕池終于將我放下，他半跪在地上，定定地看著我的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