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從不知道霍然近視。百一疏,他打聽了霍然的家庭史乃至手底下的學生也沒放過,但從沒從任何人口中探聽到霍然近視的況。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霍然戴眼鏡,金鏡架玻璃片,矜持貴氣,橫在刀削筆的鼻骨上,生生把自帶嚴肅莊重的氣質折損過半,平添幾分儒雅。
斯文敗類。
看清霍然戴著眼睛,一臉正經的嚴肅模樣,許悠腦海里倏的蹦出來這個形容。
想把他教壞。
他想,能把傳道授業的老古板教壞,一定刺激死了。
做課題研究需要查閱大量國外論文資料,頻繁且長期的盯著電腦屏幕導致霍然一直有些輕微近視。
不過這幾年他有意矯正,加上平時也有心養護,所以近視程度沒有進一步加深,一直維持的最初的度數。
輕度近視不影響授課,不影響日常流,除了對確度有極高要求的實驗室,他幾乎沒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佩戴過眼鏡。
不過隨攜帶眼鏡已經為他的習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即便用不上他也沒有一天忘記過把眼鏡帶出門,哪怕哪天不小心忘在了家里,他也會特地跑回去一趟。
未雨綢繆是他一貫的行為作風。
倒是沒想到今天會因為一個學生戴上。
他扶住鏡框,把鏡架穩穩架在鼻梁上,視野中的畫面頓時清晰了數倍,像是舉了把放大鏡在眼前,清晰到他能看清臺下每個角落不被允許的小作,清晰到坐在第一排他眼皮子底下的許悠雙腮被厚重鴨絨襖悶出的酡紅他都能清晰捕捉到。
“教室里是不是太悶。”似乎是真的覺得悶,他抬手扯了扯領口氣,沒給他人回答的機會,指著兩側閉的門窗,說:“坐在旁邊的同學,麻煩拉開窗戶通通風。”
他一聲令下,坐在大教室邊角的同學自覺起,拉窗的拉窗,開門的開門,下一刻,獨屬于冬季午后溫的涼風習習拂過教室。
許悠了把臉,到冷風的瞬間下意識把鴨絨襖裹幾分,臉上和中的熱燙卻因為涼風慢慢降了下來,恢復至常溫。
霍然眼中流出滿意的目,接著從容出課本里夾著的點名表,三言兩語宣判了今天翹課的學生的死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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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點名。點到的同學答‘到’,不到記缺席,缺席三次算期末掛科。”
教室低下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碎語,半分鐘后,又在他冷靜審視的目中,恢復安靜,一片噤若寒蟬。
“瑞,陳轍,程方知.....”霍然順著第一個班一號的名字依次往下念,臺下立刻有對應的人舉手答“到”。
不像過去點名那樣敷衍地走形式主義,只要有人答“到”就算出席。今天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都宛如正在歷經古代十大酷刑,煎熬地承著來自霍然至三秒的死亡凝視。
仿佛是要記住每一個人的臉,每念出一個名字,霍然都會用那雙有了鏡片加持后能看銘記一切的眼睛,認真辨認每一位同學的相貌特征,然后若無其事頷首低頭,在點名冊對應的名字后做上相應記號。
“✓”號代表出席,“×”代表缺席。
每畫上一個“×”,就代表多了一位可憐的同學離“掛科”越來越近。
此刻的霍然就是掌握生殺予奪的閻王上,一支生死筆,桿起墨落,數秒間,輕飄飄給未出席的人摁了個絕的死/刑。
他一個一個念過去,直到念到最后一個班的一號:“褚十。”終于聽到坐在第一排、始終維持著事不關己姿態的許悠慢吞吞開了口,“到。”
褚十?
霍然在心里冷笑,咂了一遍這個名字。
借著推眼鏡的作,不聲掩住眼底的緒。另一只手則毫不猶豫在屬于“褚十”這個名字后的方框里畫了個重醒目的“×”。
......
天氣預報說今天還有雨,天始終沉沉蓄著勁,卻直到這節課下課都沒下下來。
距離下課還有半分鐘的時候,許悠無視講臺上霍然的注視,一腦把課本筆記本揮進外套寬大的兜里,下課鈴一響,就起追著霍然的背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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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師。”快追上后許悠慢了下來,落后兩步慢吞吞說:“今晚好像有雨。”
“嗯,早點回寢室。”霍然不聲緩下步子。
“可是我還要去圖書館。”許悠狀似為難地放慢語速,“霍老師今天去嗎?”
“不去,有別的事。”霍然答。
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圖書館呆兩個小時再回家。不過今天有幾個重要數據需要調試,必須要去實驗室一趟。
許悠輕輕“啊”了一聲,沒什麼緒地嘆:“好可惜。”平平的語氣卻讓這句“可惜”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索霍然似乎也并不介意他的冷淡,鼻腔里哼出一個單音節以示回應。
“那我只好自己去了。”許悠笑瞇瞇朝他揮手,薄眼皮微折,笑得像只狡猾優雅的狐貍,“霍老師再見。”
兩只手都拿著東西,霍然騰不出手同他揮手,也牽起說:“褚同學,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