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天圖書館門可羅雀,許悠常坐的區域空了大片。他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拿著一本霍然借過的書,用以打發未來漫長的幾個小時。
天氣預告果然準,憋了一整天的雨沒過多久驟然洋洋灑灑潑了下來,頃刻間淹沒了整座城市。
這里的冬天近十年沒下過雨,甫一下起來聲勢浩大通天,電閃加雷鳴,豆大的雨點子噼啪敲打在雨棚上,攪得正在調試數據的人心神不寧。
實驗室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空了。知道要下雨,幾個準備賴在實驗室過夜的同學早早被霍然趕了回去,偌大一個實驗室,除了正在運轉的機就只剩窗外呼嘯惱人的雨聲和轟鳴。
心不靜,再被惡劣天氣一激,霍然手下一時失了準頭,數據登時扭過了頭,前功盡棄。
他閉上眼做了兩個深呼吸,摘下眼鏡掐了掐眉心,強穩住心神重新開始調試最后一個數據。
一個小時后,著編譯屏幕中得出的預想中的曲線,霍然松了口氣。低頭記錄完數據,他扶著機看了眼被閃電劃亮的夜空,估了一下雨勢,緒莫辨地皺起眉。
雨大的超出了他的預料。
實驗室隔間有休息室,日常用品齊全,還有供學生打盹小憩的折疊床,在實驗室湊活一晚上再回去才是明智的選擇。
他收回視線,往眼睛里滴了兩滴眼藥水,待藥水吸收,眼睛沒那麼干后,毅然起把大穿上,將機與電源閘門一一關閉,然后彎腰提起兩把隨意杵在墻邊的黑傘,向著與回家的路并不順道的圖書館大樓方向走去。
圖書館廊檐下,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白長鴨絨裝束,一個人安安靜靜站在臺階上,無聲等待著什麼。
霍然駐足在幾米開外,沉靜欣賞了片刻風景,站得有些冷了,撐著傘無聲無息上前。
“褚同學在等傘?”
“褚同學”聞聲抬頭,似乎篤定他一定回來,見到突然出現的他也沒有驚訝,欣然鉆進他的傘里,音如碎碎雨滴,清淡聽,“霍老師錯了。”
“我在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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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霍老板的傘
傘下的空間說小不小,完全擋得住外界的疾風烈雨,說大也不大,兩個人在其中堪堪挨著,腰窩胳膊肘,再也余不出丁點隙
這麼近的距離,許悠甚至能到霍然服上不同尋常的溫度——很涼,且有些潤的。他仔細聞了聞,沒聞到霍然上常用的的木制香,倒是被雨水沖刷過的冷味一茬接一茬爭先恐后往鼻子里躥,躥得許悠直想打噴嚏。
是什麼況,能讓文質彬彬、沉穩持重的霍老師如此急促失態,在打著傘的況下淋了一雨?
許悠了然于心,輕輕哼笑起來,慢悠悠踏著步子,居然還能出空來從惡劣天氣中細細分辨了一會兒鞋底踩軋雨水的聲音。
腳踩在學校小徑的彩地磚上,碾過從磚頑強生長出的野草小苗,發出不算清晰到“咯吱“聲。
他比霍然矮了半頭,也不如霍然的長,邁的步子又偏小,為了和霍然保持同一個速度,只好把頻率加快些。
如此下來,兩道“咯吱”聲一重一淺,錯落無序,走了一半路卻總對不上頻,無端惹人煩心。
許悠不喜歡追趕別人的腳步,哪怕那個人是霍然也不例外,這讓他有種矮人一頭、得不到尊重的錯覺。
不過這個小喜惡有點矯,他暫時不打算讓霍然知道。
畢竟告訴別人自己很在意這種微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細節,有種中得不到寵的一方仗著親關系無法無天無理取鬧的嫌疑。
畢竟霍然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親人,甚至他們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頂多算得上師生,或者傘友?
許悠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逗得想笑,心也不由得好了許多。
他清了清嗓子,為了不讓自己無限度地鉆牛角尖,打算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張口,就發現那道偏重的腳步聲竟然不知不覺緩了下來。像是為了遷就他走不快的步子,霍然的步伐神不知鬼不覺慢了,小了,然后在幾步后逐漸與他趨于同一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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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兩只腳同時踩進沒在影里的淺水坑,踩碎了平靜的水面,也踩碎了許悠堵在心里的小別扭。
聽著和諧的雙重步聲,他的不自覺牽起一個弧度,聲音輕快微揚,“霍老師。”
許悠停下腳步,扭頭朝霍然看去。
霍然不明所以,為了不讓他淋雨,只能跟著停下來,眼神無奈地看著他:“褚同學?”
“霍老師怎麼會到圖書館來?”他明知故問,若無其事重新跟上霍然。
霍然舉穩傘把,撐出一片暖和的干燥,想起與家屬樓南轅北轍的圖書館,臉不紅心不跳道:“順路。”
“原來是這樣啊。”許悠狀似明了地笑,乖乖閉上安靜地與他并肩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