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折騰了半夜,他沉沉睡。
我起抱起自己的衫,悄悄地退了下去。
他若醒來,會如何對我?
殺了我?
之前的春桃姐姐不過是了他的臉,便被砍了雙手丟出去喂狗。
還是會收了我?
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腦子異常清醒。
趕回屋收拾包袱,裝好值錢的家當,帶著妹妹連夜跑了。
等馬車在鵝大雪中飛奔了一天一夜。
我才敢閉眼。
妹妹抱著我:「姐姐安心睡吧,蓮兒在呢。」
我睡得并不安穩。
一閉上眼,全是他拿劍殺我的樣子。
我干脆不睡了,頂著烏青的眼瞼,每隔半炷香便要往后面看上一眼。
蓮兒有些心疼:「我就知姐姐這幾年過得辛苦,爹娘還拿著姐姐的汗錢揮霍。」
轉要又安我:「姐姐放心,下了一夜的雪,什麼痕跡都沒了。等會我們便換了馬車,沒人知道我們去了哪里!」
我點頭。
前面便是通城,我和妹妹決定在此住上一晚,然后再找輛馬車繼續南下。
我們沒有目的地,只要離北城越遠越好。
下馬車時,我衫里卻掉出個玉佩。
我撿起來一看,又如燙手山芋般丟了出去。
「姐姐,怎麼了?」
這……這不是霍云容的件嗎?
怎會在我上!
一定是昨晚!
魂不散啊,魂不散!
我撿起玉佩就要丟得遠遠的。
可又一想,這東西肯定值錢。
往后我和妹妹要用錢的地方還多,不如等落腳了賣了換錢。
16
我又將玉佩放好,找了間客棧暫且先住下。
第二天我們用過飯,便打算去車鋪雇馬車。
「聽說了嗎?」
「什麼?」
「北城的霍家家主死了,聽說是謀逆罪,株連九族!」
我拉住那小哥:「你說的是哪個霍家?」
「北城就一個響當當的霍家,你說哪個?」
「他死了?」
「當然,我是跑船的,消息最靈通,聽說家都抄了,霍家產業全都充了公!」
他死了……
這變故太過突然,我里呢喃著:「蓮兒,你聽到了嗎?他死了!」
不知為何眼角卻了。
「蓮兒,不跑了。
「他死了,我便自由了。」
在霍府幾年,托那人的福,我唯有做吃食手藝越做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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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人初嘗我做的梅花豆腐時的樣子。
便與妹妹盤算著用剩余的銀子開個豆腐鋪。
我手藝好、花樣多,豆腐生意還算不錯。
一來二去,總算在通城落了。
可一個月后,我月信未至,去看了大夫,才知我懷孕了。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復。
那一次……
竟讓我有了他的孩子。
妹妹知道我懷孕,二話沒說,直說以后由來養活我們。
讓我安心養胎。
我見小心翼翼地著我的肚子,問:「你可覺得姐姐不干凈?你不問我這孩子是誰的?」
卻看著我滿眼心疼:「姐姐為我深虎口,擋風遮雨,下半輩子我便是姐姐和孩子的避風港。
「再說,我的姐姐是最好的姐姐,我只恨強迫姐姐的那人躲在暗地里當頭烏!」
我撲哧一笑,那人不是不敢出來,
是被埋在黃土里出不來。
蓮兒與我來通城后,也變得憎分明,潑辣了許多。
這樣很好,能護住自己便是好的。
那夜過后,我挽起婦人發髻,對外宣稱丈夫過世。
蓮兒不許,說倘若如此,我日后還怎麼嫁人。
可我既然留下孩子,便不打算嫁人了。
再說人言可畏,我若未婚先孕,我的蓮兒以后如何嫁個好兒郎?
我和我下半輩子,守著和孩子足矣。
17
流易逝。
六年轉眼便過去了。
我的兒林知意也快六歲了。
長得和霍云容一模一樣,只臉型像我,圓嘟嘟的。
我回想著那人的模樣,竟不知他相的樣子也漂亮得不像話。
蓮兒在知意兩歲時,便找到了如意郎君。
他是個頂會經商的,這幾年我們將豆腐鋪擴了三家,還另開了間糖水鋪。
我們的小日子也越過越好。
又是一年清明。
我如往年一樣,帶著知意給爹爹燒些紙錢。
他雖死了,但也是知意的爹。
「娘,隔壁春花姐姐讓虎子他們都不跟我玩,說我是沒爹的孩子,沒人教沒人疼!」
我手一頓:「知意別聽胡說,雖沒爹疼,但你有娘疼你,還有你姨父姨母疼。」知意仍噘著,從小子便像我,心思細膩敏。
往日我不是沒看到看別人爹爹時眼神里的。
我又接著說:「你爹雖死了,但若活著也是極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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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眼睛滿是委屈:「真的嗎?娘,你說我爹長什麼樣子呢?」
我點了點的鼻頭,寵溺道:「和你啊,一模一樣!」
卻突然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指著我的后:
「那他定是我爹了!」
「知意,瞎說什麼呢,你爹早死了八百年了!」
「你就這麼……盼著我死?」
那聲音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渾栗,轉頭去。
那人如地獄使者般站在我后。
滿眼鷙地盯著我兒冷笑:
「原來,別人盛傳我在通城有個私生是真的。」
竟……竟真是霍云容!
我面如死灰:「你……你……」
他沒死!
他是來取我和知意的命嗎?
只見他盯著知意連眼睛都不眨。
我趕將護在后:「你……你別過來。」
「你怕我?」
是,我怕。
我原不怕死,可有了知意,我便想活得長長久久,好護一世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