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一瞬全熱了。
我爸誤會了我的緒,他說:「你這麼多年跟著我們真苦了。你吃魚,但是你姐和你媽不能吃魚,你也吃不。你親爸媽家里包了一個魚塘。到時候——」
他忽然不說話了,仰頭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09
桌上大口吃鹵菜的姐姐和媽媽什麼都不知道,們狼吞虎咽,毫無吃相。
專門選那種的,滿口是油。
我忽然想起來那個大姐曾經說過的話。
——那麼多討債鬼,真是苦命。
在我十五歲時,我忽然有了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
我將最后一塊夾給了我爸。
「那……我回去看看,就看一下。」
我爸又將那個鹵給了眼我的我媽,自己抿了抿筷子:「好。」
我回到老家的時候,我二伯他們都在,我爸將我送到院門口向我揮揮手然后就往回去了。
里面就是未來我的新生活。
我爸跟我最后叮囑是,不管一會什麼樣的景,都忍一忍。
我過門檻,一眼就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一個紅服的中年人。
耳朵上帶著金耳環,手腕還有金鐲子。
看到我一瞬間,就立刻夸張嚎了起來。
「我的肝啊,媽想死你了。」撲過來,一把拉著我的手仔細看我,「生得真好,啊呀,都是大姑娘了。」
后人表復雜看著我。
給我介紹:「這是你大姐,這是你二姐,這是你小弟……這是你爸。」
一個瘦的中年黃牙男人對我點了點頭,幾個同齡人打量著我,大兒肚子已微微鼓起。
他們七八舌圍著我,說著現在家里的好景。
說我以后有好日子了,什麼新房間新服都要給我,還說要給我買手機。
也夸我,說我生得好,苗子好,就算跟著駝背傻子也沒長歪。
我覺眼角一點點跳。
比我想象還要有錢。
比我想象還要不要臉。
他們大概不知道,我見過他們,他們就在我們鄰村。
我小時候跟我爸采竹筍時還去過,那次,就是這個弟弟在后面扔石頭趕我們走。
那次,也是這個人追著在后面罵我們要飯的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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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扔的孩子,這麼近,難道不知道?
此刻人還在抹眼淚,說當初是怎麼舍不得我,怎麼不得已,然后招呼我。
「盼娣,跟媽回家。你大了,是該認祖歸宗了,跟著那樣一家人,以后怎麼找好人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你我什麼?」我很平靜問。
「盼娣啊。」眨了一下眼睛。
我說:「盼你媽。老子貝青青。」
愣了一下,然大怒,金項鏈幾乎卡在氣的脖子上:「你說什麼?」
我很平靜很平靜說:「盼你媽,聽不見嗎?盼你媽。」
原來,我是一點也忍不了。
就算他們比我爸有錢很多,比我媽我姐好看有錢,也忍不了。
我說要讓我認你們,也可以,把我爸這麼多年的養費給他,我一筆筆算。
這回到他們口了。
「你個賤東西,真把自己當塊寶了,要不是我們生了你,你能活這麼大?」
「你就是跟傻子呆久了呆傻了!放著福窩不進要跳糞坑?!要不是你那個煞筆便宜爹求著我們要給你個家,把你夸得跟花兒一樣,你以為我們想來認你?!」
「要不是你爸不好要死,——你一個丫頭……」
「我艸。你們才要死!」
人一掌扇過來,我側頭躲開一頭將撞了個四腳朝天。
最后收場以一場干架結束,我發起瘋來也是有兩把刷子的,在他們要一起收拾我的時候,我直接從廁所抓出了漉漉黃澄澄的掃帚。
來吧,反正有大把糞揚。
10
我狂奔跑了好久,后徹底安靜下來。
收割后的田野,一片死寂,我終于追上了我爸。
已經黃昏了,夕拖得很長,從這里走到縣城可以省下幾塊錢路費。
他孤零零走在前面,我追在后面,我們的距離還是緩緩進。
我爸已經老了。
我第一次發現他這麼瘦這麼老。
瘦的讓人心驚膽戰,薄薄的舊外套褪了邦邦披在他肩上,一晃一晃。
夕明晃晃照在我臉上,就像是一掌又一掌扇在我臉上。
我喊了一句:「爸。」
我爸一下站住了。
他轉過頭來,向我笑了一下,給我揮手:「咋,咋跟過來了?我這趕車呢,遲了一會沒車了,你快回去,回去。你……爸媽還在那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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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蹬蹬跑過去,一頭撲進了他懷里,他撞得差點沒站穩。
「我要跟你回去,你才是我爸。你才是我爸。」
「你這孩子,這麼大了,還鬧脾氣。」
我爸還要我回去,我扭直接往前跑。
他著急我,卻一下摔到了。
我連忙又跑回去,他正止不住咳。
我蹲下固執不肯走,他忽然生了很大的氣,揚手一掌扇在我臉上,并不很痛,卻打得我整個臉都嗡了一下。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
「昧良心的東西,連自己親爸媽都不認!回去!趕回去!我一個人養們兩個都夠累了,還要養你,你要累死我啊!」
他眼睛發紅,整個人都在抖,巍巍的手舉起又放了下來。
最后他轉過說:「趕去找你親爸媽!不要煩我——我養了你十多年我真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