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驢也該歇了。」
我摔坐在地上,過了一會,我站了起來。
11
我沒有回老家,而是遠遠跟著我爸走。
他上了車,我也上了車。
那時候去省城只有一種很多人的大車。
我下了車,看著我爸在旁邊彎著腰死命咳嗽,一直咳嗽得腰像個蝦子,角都是深紅的,旁邊的人都是嫌棄。
他最后了把,晃悠悠往前走。
我走到他咳嗽的地方,地上也留著痕跡。
心就像一瞬間被抓住,我說不出話。
我想到了那個人說我爸要死了。
我想起了最近我爸一直在吃藥,他說是止咳藥。
我爸一向不會花錢買藥,止咳都是吃橘子甘蔗頭燉水,我的心越來越沉,越來越慌。
要死了是什麼意思?
我爸照例一路從車站走回去,這里回去公車只要兩塊,但他舍不得。
他走到城中村邊上小攤前將包里的零錢都掏出來,又買了鹵菜。
那兩塊錢拿出來買了兩跟棒棒糖。
然后他就回家了。
昏暗的燈亮起來,這個一樓的違建,狹窄風,里面的靜一覽無。
我爸跟「嗬嗬」找人的我媽說我上學,上學呢。
我媽聽見上學就呵呵然后又回去坐下。
我爸在廚房洗手,然后拿出那個小小的鹵貨,鹵豬頭,他用刀一點點慢慢切,一片一片,厚薄均勻。
他頭埋得很低,昏暗的燈下,他的臉上有了漉漉的痕跡。
他切好了,然后從旁邊拿出一瓶藥。
將那藥和辣椒面一樣混勻,灑在了鹵菜上。
他看了好一會,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
端起那盤,轉過的時候,卻看到我媽和我姐一直在他后看著他。
他也看著們,看了好一會,他笑:「今天帶你們出去吃。」
我媽嗬嗬指著小屋,意思是我呢。
我爸說:「出去吃,屋子收拾好了,以后青青得回來呢。」
我姐盯著他手上的糖。
他剝了糖紙,我姐立刻接過去吃起來。
我爸還在咳嗽,他拿梳子給我媽梳頭:「這麼多年,也沒有給你買個新服,大囡又這樣,我是沒兩天活頭了,人家說我這個是肺癌,因為什麼什麼吸多了,總之,治不好了,可是青青怎麼辦呢?才十多歲,還要讀書,以后還要說人家,一輩子還長呢,還有那麼那麼長——青青這回考試又是第三名,這績真好啊——咱是多好的福氣,有這樣的兒,又好看、又孝順,又聰明,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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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今天我帶回去認親爸媽,都不認,那麼有錢的一家人,說只要我這個爸,」
「咱的兒,咱不能害是不是。是不是。」
「這一家人,都要幫著蹬使勁往上走,咱幫不了,咱也不能拉著是不是。」
我媽乖巧坐著,津津有味吃著糖,里嘟嘟囔囔。
我爸又給我姐扣服上的扣子:「大囡又長大了些。那天我和工友吵,是因為那人說他們老家那邊有個瘸子想要找個媳婦,不嫌棄傻不傻,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他抖著悲傷笑,「只要能生孩子就行,咱的兒,又不是生來給他們生孩子的。可是,咱走了,又喜歡吃糖,以后誰管呢。青青總不能一輩子跟在旁邊吧——不如一起走。到時候也有個伴……」
他說不下去了。
我媽眼睛瞪大了,嗬嗬起來:「青青,青青。」
我爸安兩句忽然反應過來,他驀然轉過頭看向破破爛爛的門。
我跪在門口,過殘破的隙,我看著我爸,眼睛眨也不用眨,但是眼淚自己就滾了下來。
他張大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12
那包鹵最后還是浪費了。
我跪在我爸面前說我的承諾,我一哭,我媽和我姐也跟著嗷嗷哭。
哭了一會,門口有人敲門。
我收了聲走過去,門口站著賣鹵菜的大娘。
路過時看到家里象,以為我們是為掉了在地而難過,所以借著收攤還有剩的名義給我們送了一點多的來。
「別哭了。幾塊,以后你長大了,掙了錢,想買多就買多。」
「嗯。」
13
我爸的況還是糟糕起來。
他說是看病,卻把錢拿去先給了我姐檢查做了個小手。
他說反正自己也治不好,還不如先把其他人顧著。
他死在出去找工作的冬天,送回來的時候幾乎就不行了。
我求著鄰居大娘照看好我媽和我姐,然后跟去了醫院。
我爸臨到那時候也沒有閉上眼睛,我趕到的時候,他一直用力睜著眼睛,在醫生和騎自行車撞到我爸的人的注視中,我走過去。
肇事者在后面不停解釋,說本沒看到他出來,只是掛了一下,誰知道他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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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被醫生拉住,搖了搖頭。
我爸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瞪著眼睛看著我,一直一直看著我。
在一眾大人面前,我大概看起來太弱小了。
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面的后悔和眼淚。
他張喃喃,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真瘦啊,就像是一把骨頭,用力用力著。
我的手很痛,我不能這時候哭,我是個大人了。
「放心,爸,我會照顧好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