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了十六歲了,我是大人了。真的。」
我只要靠自己掙錢收養活自己,就算是能自己為自己做主的行為能力人。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我爸在最后時候松開了手,他看著我,努力給我出一個他相信我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卻一點都沒有閉上。
14
我爸走了以后,在社區幾個熱心大娘的幫助下,我忙完了他的后事。
下一步就是切實落在我上的實實在在的家庭問題。
我起初請假晚自習每天下課后去小飯店打工。
班主任知道以后專門找我談話,馬上就要中考,我正是關鍵的時候,說我爸的事理解,但是為了其他家里人也要振作。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點頭。
后來知道了況,去找了學校,學校給我安排了一個在食堂的勤工助學的崗位,每天還可以把食堂多的飯菜帶回家。
社區和識的老鄰居也會給點照顧,日子好像又開始好過起來。
中考完我立刻就開始想辦法攢后面的定向師范生的生活費。
夏天最好的兼職就是賣冰糕汽水。
我借了小賣部的保溫箱,騎著我爸的自行車出去賣冰汽水和冰糕。
老板給我的拿貨價,那時候一瓶水兩塊錢,我能掙一塊錢。
我自己在自行車把手掛一個水壺,里面裝白開水,大夏天就騎著車滿大街轉悠,下午最熱的時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有一天,在原來住的地方遇到了之前的棚戶區的那個鄰居花大姐,看到我簡直沒認出來。
知道了我的況,招呼幾個花枝招展姐妹出來一起來買。
我一個個用起子給們開汽水。
大姐問:「這一天掙多錢啊。」
我驕傲說:「有時候得四五十塊呢。」
大姐一個紅頭發姐妹說:「才四五十?」
「只是單單下午呢,我就下午賣汽水,早上幫早餐店,晚上還有個火鍋店。」
紅頭發聽了上下打量我,忽然笑著說:「我看你生的還——」
話還沒說完,就被大姐魯推了:「你汽水弄我上了。」吵吵嚷嚷將人推走以后,大姐將空瓶子給我,「傻瓜,你賣汽水得找對位置,你找那公園啊,游樂場啊,有孩子出來的地方,有小孩子出來,你就拿一瓶假裝喝,咕嘟咕嘟,嘖,馬上就生意來了。這地方呢你別來了,都是些摳門的,被占了的,下回來有人要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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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才發現那保溫箱下面給我塞了八百塊錢。
上面還有口紅印子,我忽然就后知后覺一下明白了今天下午的意思。
心口微微酸。
在人生的艱難時刻,總是會有一些瑣碎的溫暖的,溫而又漫不經心照拂你走過這一段。
15
我爸走了以后,我每天都按照他之前的,給我媽一塊炒花生殼讓坐在門口等。
我姐更好辦,給一個玻璃缸,里面養一只魚,就能看一天。
就在那個月底,我攢了不大不小一筆錢,省著點花,至短期不用太焦慮。
學校提前通了我的況,定向的師范學校又在同一個城市,勤工儉學的崗位也都有。
時間很,很累,我總是睡不著,我聽到一點聲音就會驚醒,總覺得是我爸回來了。
在一個午憩被姨媽痛醒的下午,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離我爸離開已經幾個月了。
——而我姐,大姨媽似乎一直沒來。
以前也有過不準,但是,從來沒有這麼久。
我心一下了,抓著到看也看不出問題,于是拿著一棒棒糖和一瓶汽水哄著跟我去醫院。
最可怕的可能在我腦子里一篇篇閃過。
不,不會的。
我張得手腳冰涼,問我姐最近有沒有什麼人給吃的。
一個個翻來覆去數,這個,那個,糯糯含糊不清。
我問然后呢,然后呢。
我姐嘻嘻哈哈不說話,已經長大了,二十歲的姑娘,即使目呆滯,但是天然就是青春人。
我越來越絕,我想起那些聽過的瘋子和傻子,想起那些說撿我媽時村里人戲謔的目,我開始生氣,我問為什麼這麼饞。
我給說的話是不是都是耳邊風,說了不能出門,不能要吃的,不能跟陌生人走。
我姐什麼也聽不懂,嘻嘻哈哈繼續著的棒棒糖。
嘿嘿嘿出白牙。
的袖子又弄臟了,臉也不干凈,只知道笑。
我忽然再也忍不住了,我手一把將糖打掉,然后一腳踩了上去。
下一秒,開始嚎啕大哭,糖糖糖,拼命起來,又跳又。
街上所有人都看向我們。
我站在旁邊,腳下是被我碾齏的糖,面前是圍著我又哭又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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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指點點的聲音。
「這個的是傻子吧?」
「覺是?」
「咋了?兩個都是傻的?」
我眼睛滾熱,有一一從心口涌上頭。
我用很平靜的聲音我姐:「你別了,糖一會我賠你。」
聽不懂。
我又說我一會賠給你。
還在哭,我終于大哭起來:「我賠給你!我一會賠給你聽不到嗎!我把所有錢給你賠給你,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