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了過去，又是一陣沉默。
我好奇地探頭去，看到了周璨。
他手上拎著一大包藥，除了碘酒，我還看到了棉紗、創可等。
「怎麼，來道歉的？」
怕他張，我故意笑嘻嘻問。
「今天的事對不起。」
他認認真真，鞠了個 90 度的躬。
不僅是我，連我爸媽都愣住了。
「我接，爸，媽，我送下周璨。」
我一把「搶」過藥袋塞到我媽手中，拉著周璨奪門而逃。
「你的臉……沒事吧……」
到了樓下，周璨支支吾吾問我。
「皮糙，沒事，嘶……」
我大咧咧了下臉，不幸痛呼出聲。
「能不能……陪我去河邊走走？」
周璨看了眼不遠頭接耳的鄰居，問我。
「好。」
我點頭應聲。
「聽說蛋可以消腫……」
到了河邊，他從口袋出一個蛋，剝了殼遞給我。
我沒有拂他面子，接過來，放在右臉滾。
蛋是溫熱的，不知道他揣了多久。
「為什麼要幫我？」
在草地坐下時，他凝聲問我。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在幫我自己？」
我笑著反問。
他怔住了。
「這段時間，你那床被子在我們小區議論度很高，連我媽都耳提面命讓我多跟你學習。」
「你大概聽說過，我績一般，你能上 985，我能不能考上本科都不確定。」
「對我來說，那床被子就像是一把懸在我頭頂的刀，時刻提醒著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大。」
「幫你燒被子，何嘗不是在幫我自己呢。」
夜彌漫，我遙波瀾起伏的河面，語氣放得很輕。
「我沒有炫耀的意思，做那床被子不是我的意思。」
他急急忙忙解釋。
「我知道，那是你媽的杰作，而且一看就不是會跟你商量的人。」
我安地拍了拍他肩膀，輕笑出聲。
「你學習好，你媽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你每次考試考了多分，參加過多競賽，拿了多獎狀獎杯，我可是從小聽到大。」
「其實你媽說得對，我嫉妒你，嫉妒你學習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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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鄰居們那句打趣的話了沒？」
我模仿起大人嘲諷的口氣，「寧學周璨蟾宮折桂，不效明夏榜上無名……」
的夜風吹過，吹得我的心痛苦又黏膩。
前世，那床印著「清大錄取通知書」的被子，周璨他媽曬了兩年。
但凡晴天，一個沒放過。
第一年，刺激我高三發憤圖強，最終考北語。
雖然它不是 211 也不是 985，但它離清華不到 3 公里。
是我全力以赴奔赴周璨最好的證明。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在家里鏡子前反復練習跟他表白。
卻聽聞他墜樓亡的消息。
我冒著瓢潑大雨，跌跌撞撞跑到他住的樓前，只看到他躺在泊中冰冷扭曲的。
雨水被他下的跡染紅，再濺起，化雨。
流過我鞋底，將我的世界染一片鮮紅。
我跋山涉水奔向周璨，想跟他說一句「我喜歡你」。
到頭來，卻連得到一句「謝謝」的機會都沒有……
5
周璨沒敢跟我聊太久。
那晚分別后，我沒有再見過他。
有些憾，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們做了多年的「點頭之」，說過的話加起來沒有我穿回來那天說的多。
和他母親鬧僵，我其實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但我已經有了人生目標。
我不再捕捉知了，而是去了市圖書館，買了很多資料書和試卷。
然后悶在家里，拼命刷題看書。
一天學累了，我打開了很久沒看的小視頻件。
從熱榜上刷到詞條時，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消失的狀元被再現，A 省理科狀元周璨與他的清華狀元被】
視頻中，周璨他媽正在接「采訪」，臉上的喜悅都能穿屏幕。
側晾桿上曬著一床嶄新的被子。
被面上印的，赫然是周璨的清大錄取通知書。
我手腳瞬間冰涼。
居然，重新做了一床被子……
「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沒看見狀元郎人呀？」
記者看了一圈，問。
「他呀，住在鄉下的爺爺病了，去照顧了。」
他媽掩著，笑答。
「沒看出來，狀元郎不僅學習好，長得帥，還是個孝順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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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夸贊。
周璨他媽笑了一朵花，渾然沒發現這個記者在……
我抖著手指翻開評論區。
有善意的祝福，還有不屑的鄙視和冷酷的咒罵。
更多的是充斥著暴戾與惡意的跟風言論。
在視頻主的刻意引導下，兩撥人已經吵得不可開。
他們用最鋒銳的話語互相攻擊著，憤怒與戾氣席卷了整個網絡。
這些議論，像是一塊塊巨石上我口。
為旁觀者，我尚且不能忍那些激進言論，遑論輿論中心的周璨。
但我更在意的是，前世這個時候，這床被子只是小火了一把。
網上吃瓜群眾居多，沒有掀起什麼風浪。
第二年乍然火，周璨的院系、學號、家庭住址、手機號都被了出來，他的生活再無私。
他不了網上輿論，現實中同學和鄰居的冷眼嘲笑，以及層出不窮的擾者，最后選擇了輕生。
而現在，風暴提前了！
窗外傳來嘈雜人聲，我約聽見「周璨回來了」的字眼。
我著手機，毫不猶豫地沖下樓梯，直奔周璨他媽曬被子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