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就是想支開你，免得你繼續助紂為！」
「你是我兒子，我兒子考上清華，我印個通知書有什麼好恥的，該恥的是那些考不上的人！」
周璨他媽叉著腰喋喋不休。
隔著很遠，我都能到的囂張。
我鉆進人群。
人群中央，周璨風塵仆仆，與他媽冰冷對峙。
看見我，他媽頓時炸了。
「你個賤蹄子還敢來，看我不打死你！」
抓起乘涼用的笨重的實木板凳，高舉過頭頂，徑直朝我砸來——
板凳沒有砸在我頭上。
周璨擋在我面前，替我承了那一重擊。
鮮順著他額頭蜿蜒而下，染紅了他上的白襯衫，也染紅我的眼睛。
板凳掉落，在地上砸出沉悶聲響。
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呼吸可聞。
「媽，我跟你說得很清楚，那床被子是我燒的，跟明夏無關。」
「我也跟你說過很多次，你把我通知書印在被子上這種行為我很不喜歡。」
「是，我是你兒子，但我首先是個人。」
「我愿意迎合你的喜怒好，討你歡喜哄你開心，只是因為你是我媽。」
「母子一場，有些話我不想直說，但你總是在我。」
「我是人，一個獨立的人，我需要尊嚴，我不想做你手中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
周璨站的筆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
撕掉了乖巧溫和的偽裝，變得理智而鋒利。
帶著一超越年齡的鎮定與從容，迎接著四方注視。
6
「造孽啊，家門不幸啊！」
「兒子養大了，胳膊肘學會往外拐了，連親媽都不認了……」
周璨他媽一屁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嚎起來。
我心深涌出一無力。
原來，再振聾發聵的話，也震不醒一個愚昧無知的人。
「胳膊肘往外拐，親娘都不認？」
「我認真跟你講道理，你就這樣想？」
周璨冷冷地盯著他媽看了好一會兒，突兀地笑出聲來。
鮮浸染了他半邊臉，襯得這個笑容無比猙獰。
他母親不為所，依舊坐地嚎哭。
我上前一步，握住周璨的手，想給他一點支撐的力量。
他的手比冰塊還涼，凍得我打了一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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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我的，他手一就要掙開。
我一步不退讓，雙手齊上，將他的手牢牢捧在掌心。
握久了，我到他整個子都在忍地抖。
我心疼不已，扭頭看向他媽所在的方向。
「阿姨，不是周璨胳膊往外拐，是您是非不分，親手把他往遠。」
「你有看網上的言論嗎？您如果不認字，我可以講給你聽。」
「凡爾賽，作秀，嘩眾取寵，招搖過市，您覺得這些是溢之詞嗎？」
「不，這些詞語都是在諷刺挖苦和嘲笑周璨。」
「考上清華確實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但您正用你的蒙昧，把好事變壞事。」
「您知道省理科狀元有多金貴嗎，一個省只有一個，不用您大聲吆喝，自有大把人羨慕。」
「可您這樣大肆炫耀，對周璨的前途沒有任何裨益，反而讓他為笑話。」
「除了父母家人，很有人真心希你過得好，這道理淺顯易懂，您卻活了半輩子沒活明白。」
我居高臨下俯視周璨他媽，語氣溫且犀利。
「沒用的，跟講不通……」
周璨扯了扯我胳膊。
他語氣輕飄飄的，沒有著力點。
短短幾個字，我窺見了他深深的絕和掙扎。
「講不通就不講了，走，帶你去醫院。」
我拉著他，開人群往外走。
「賤人，你想把我兒子騙去哪里！」
周璨他媽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歇斯底里沖上來推開我，拽住了周璨胳膊。
「璨璨，你不許走，我不準你跟走！」
死死將周璨往反方向扯。
太過用力，我清楚地看見的指甲嵌了周璨的皮里。
礙于是周璨母親，我忍住了掀飛的沖。
「媽，我的家在這里，我不會走遠。」
「只是現在我們都需要冷靜，我也希你能給我一個獨的空間。」
周璨面無表，一掰開了他媽的手指。
然后，拉著我揚長而去。
拐彎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周璨他媽跌坐在地，雙目無神，宛如一尊石像。
我心里卻沒有任何快的覺。
前世經喪子之痛，一夜白頭，我心疼過。
但現在，我心里對只有厭憎。
兩世兩生，盡管我極力干預，周璨的命運仍在走向相似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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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的一個媽，這一世，我能將周璨從黃泉路上拽回來嗎？
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7
周璨頭皮傷口有些深。
刮掉了一撮頭發，了七八針。
還打了一針破傷風。
因為輕微腦震，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夜，他拒絕了。
出了醫院，他關了手機，選了個僻靜的花壇一角，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在不遠守著他。
從太當空，到日薄西山。
來往皆是行跡匆匆的人。
他們心里裝著自家疾苦，沒有人關注我們所在的角落。
天暗下去，燈漸次亮起，一點一點驅散夜。
周璨愣愣看著遠方，目沒有焦點。
我知道語言和文字的蒼白，但我仍想安他。
我走到他側，捂住了他的眼睛。
「周璨，我知道現在網上那些言論讓你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