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警察來了,醫生也來了。
爸爸,也終于回來了。
17
媽媽死了。
是我聽叔叔阿姨們說話時知道的。
我不知道什麼死了。
我問叔叔阿姨,他們卻搖著頭,有的人還哭了。
我又去問爸爸。
爸爸站在媽媽邊,一不地看著媽媽。
警察和爸爸說:「死亡時間在前天晚上十點左右,初步排除他殺的可能,死因要等法醫鑒定。」
爸爸說:「我昨天上午回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我告訴爸爸:「爸爸,你昨天回來的時候媽媽就已經病了,我了好久都不醒。」
所有人都看向我,爸爸也看向我:「你說什麼?」
「昨天你回來,我想告訴你媽媽病了,可你走了,我追不上你。」
「我給媽媽喂了藥,還是一直睡。」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醒啊?」
爸爸沒有回答我,他晃了晃,俯去看媽媽:[你一直都是好好的,你從不生病,你……你生病了,我們去看醫生。]
他突然將媽媽抱了起來往外走。
18
以前他抱著媽媽的時候,媽媽都是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溫地看著他。
可現在,媽媽的手垂著,眼睛閉著,再也沒有了那時的溫。
叔叔們將爸爸拉住讓他把媽媽放下:「江先生,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啊,你還有兒,別嚇著。」
爸爸不說話,他力氣大得叔叔們都拉不住。
我哭了起來,叔叔們讓阿姨先把我抱走。
樓下站滿了人,我聽到他們說:「那個孩子的媽媽好一個人,怎麼突然就……」
「可能是腦梗或者心梗,現在這些病都年輕化了。」
「聽說媽媽前天晚上就沒了,這孩子一直和尸💀待在一起,業進去的時候,孩子得吃垃圾呢。」
「天啊,真是太可憐了,我聽得好難。」
我不覺得可憐,因為我一直和媽媽在一起呀。
后來,叔叔們下來了,但不見爸爸。
叔叔們推著一輛車,車上蓋著一床白的被子。
雖然我看不到被子里的人,但我知道我的媽媽睡在里面。
以前我們躲貓貓的時候,媽媽就躺在被子里,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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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對我說:[媽媽已經藏好啦,玥玥來找媽媽吧。]
我松開捂著眼睛的手咚咚咚的跑進房間,找啊找,找啊找,終于在被子下面把媽媽找到啦。
媽媽會把我一下子摟進懷里。
我們一起躲在被子里,說著悄悄話。
這一次,我也等著媽媽將我摟在懷里。
可媽媽經過我邊的時候還是睡著的,沒有來抱我。
阿姨捂住我的眼睛,哽咽著說玥玥乖,不要看。
我對阿姨說:[阿姨,我自己可以捂住的,等數到十,我就會自己放下來。]
阿姨說:[好,那你數到十吧。]
[一、二、三、四……十]我認真地數到十,可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被子和媽媽。
只有剛才停在這里的那輛車在駛離。
我突然意識到媽媽就在車里,這一走我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拼命掙抱著我的阿姨去追車,哭喊著讓他們不要把我媽媽帶走。
可我太弱小了,又被阿姨抱了回去。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媽媽一點點地消失。
和被子一起,消失在我的眼淚里。
19
我一直哭啊哭,哭到睡著,醒了后又哭,哭著要媽媽。
我被送到了家。
坐在椅上,嘆了一聲:「造孽啊。」
一直不喜歡媽媽,說媽媽是爸爸的另一條河。
因為不喜歡媽媽,所以也不喜歡我,我長到三歲,也只見過兩次。
讓保姆阿姨給我洗澡,保姆阿姨說不敢給我洗,說們家鄉有忌諱,我這樣和死人待過的孩子,應該先送去寺廟。
很生氣,拄著拐杖親自幫我洗澡。
一邊洗一邊哭了起來,說命苦,又說我比命更苦。
「我要媽媽。」我也跟著哭。
給爸爸打電話,爸爸一直不接。
就讓司機開車帶我們去了我家,爸爸果然在家里,他坐在床前,床上已經沒了媽媽。
他長出了短短的胡子。
媽媽以前不喜歡他長胡子,說扎人。
然后爸爸會把媽媽抱上洗手臺:「你幫我。」
媽媽那時輕地笑,纖細的手指在爸爸的下上涂滿白的泡泡,仔細地幫爸爸把胡子刮掉。
爸爸則一直看著媽媽,然后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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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媽媽對著鏡子自言自語,說爸爸不是在看,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我心想,家里就我們三個啊,爸爸又沒有看我,不是在看媽媽是在看誰呢?
20
同爸爸說話,爸爸沒有回應。
重重給了爸爸一掌:「人活著的時候你不珍惜,死了你做給誰看。」
「你還要這樣到幾時,公司不管了?孩子不養了?」
然后將我重重放進爸爸懷里:「你造的孽你來收拾,別指我這沒了的人。」
「當初我也是勸過你的,許如意是許如意,孟瑤是孟瑤,你偏不聽,著了魔一樣。」
「現在人已經走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把你和的孩子養大。」
罵完后就走了,留下我和爸爸兩個人在家里。
晚上隔壁林阿姨給我們送吃的過來,也一直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