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柱不愿意，但不敢吱聲，只能天天早點回來多干點活，盼著我自己改變主意。
自珍著我的肚子勸道，「媽，生下來吧。村里的婆婆都說你這次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個兒子。」
「兒子怎麼了。兒要是孝順一個能頂倆，兒子不孝順生了也是白生。那要是攤上個三四十歲還找自己媽要零花錢的不孝子，還不如生塊叉燒。」
自珍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從小到的教育就是兒子是塊寶，兒是草。
兒子以后是要傳宗接代承擔重任的，兒都是嫁出去的賠錢貨。
雖然沒覺得自己賠了多錢，但家家戶戶都這麼說。
眼睛蹬得溜圓，「真的嗎？兒以后也能孝順父母，比兒子強嗎？」
我一想自己看過的劇，「當然。」
了我的肚子，「但我還是希他生下來，要是有個兒子以后村里就沒有人嚼媽的舌了。過年回了家，爸爸也不會因為沒兒子被趕下桌。」
整個村的風氣都是這樣的，沒有兒子就是抬不起頭。
再加上孫二柱剛好是次子，上有承擔門戶的大哥，下有寵的幺弟，他夾在里面本就不討人喜歡。
生了兒后，我連月子都沒出就被婆婆分出家門單過。
這房子還是以前孫二柱活著時候住的，黃泥房，墻皮都掉了好幾層。
剛搬進來時候，晚上剛閉上眼就有墻皮呼呼的往臉上掉，沒辦法，孫二柱用報紙糊了糊，湊合著過。
剛分家時，日子是真的不好過，尿布是孫二柱種完地回來再洗，飯是我扶著腰做的。
日子越過越糟，把我從個溫爽利的小姑娘了說一不二的潑婦。
見我不說話，自珍天的磨，「媽，要不生下來吧，我會照顧弟弟，我給他洗尿布，我教他聽媽話。不用媽心。」
最后我還是沒去打胎，一想到要打胎，連著幾天夢里都是孩子的啼哭。
哭得多了就想著干脆生下來算了，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教。
我不會為書里那個重男輕的渣媽，也不會把兒子養個好吃懶做的不孝子。
五六個月的時候我天的吐，膽都要吐出來了。
吐得煩的時候就想，果然是個不消停的，還沒生下來就開始磋磨我，要不還是別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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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珍跑出去一整天，回來時候小臉焦黑，手心都是劃痕，捧著一兜子酸李子告訴我，聽村口婆婆說吃了就不吐了。
看著瘦削的小臉上黑漆漆的眼睛，我覺得那本書一定是胡謅的。
我怎麼會薄待這麼懂事的孩子。
可我又想起來原書里有一條評論，「這世界從來都是這樣，會哭的孩子才有吃，能吃苦的孩子就一直吃苦。」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我躺在產房里破口大罵，「要是敢不孝順，老娘就了你這小子的皮。」
4
兒子生下來了，孫自立，我給取的。
希他長大以后能自強自立，別老想著吸我和他姐的。
孫二柱沒意見，都咧到牙了。
生完第二天他媽過來看了一眼，送了四個蛋，借口說還得給大柱三柱看孩子，家里不能離開人就走了。
孫子都好幾個了，再加上又不是最喜歡的兒子生的，一點都不覺得稀罕。
半分沒提坐月子時候給我搭把手的事。
孫二柱本以為自己這麼多年不待見就是因為沒兒子，結果一盆冷水被自己親媽澆下來。
他媽離開后，他坐在門檻上捂著臉沉默了好一會，最后憋出來一句，「委屈你了英子，我給你伺候月子。」
我樂得他媽不來干預我，只是看著這麼個瘦瘦的大男人喪氣的勁，到底是心安了他兩句。
「孫二柱，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親緣的。雖然你不能強求有個你的爹媽，但你能做個好爹。」
轉頭看他尿布的起勁，不知道哪里氣不順，我又罵道，「孫二柱，你給我記住了，兩次月子你媽沒伺候過我一天。以后你要是輕易跟他們和好，湊上去賣乖，老娘就跟你離婚。」
喂的時候，自珍坐在旁邊看我齜牙咧的模樣，眼淚嘩嘩的流，「媽，你當初喂我喝的時也這麼疼嗎，我都忘了，怪不得你總罵我討債的。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孝順你。」
看眼淚嘩嘩的模樣，我到底沒說出口。
我剛生下時就被分出家門，一堆糟心事堵在心口，氣得回了。
上沒余錢又不好調理，所以自打生下來就沒喝過幾回親媽的，一直是靠米湯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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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了眼淚，著枯黃細的頭發說，「知道就好，你跟你弟弟以后誰長大敢不孝順，我就了誰的皮。」
出了月子就去鎮上買了兩罐，想著剛好趁這個機會斷了兒子的母，免得六七歲了還鬧著要喝。
回來以后我泡了兩碗，一碗給倒霉兒子，一碗給自珍補一補干枯的頭發。
五歲的小孩著推辭，「媽，給弟弟喝吧，我都長大了，不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