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自打我覺醒以后，逢年過節都是自己在小家里單獨過，才不去老宅那個閑氣。
幾年前跟著孫二柱去老宅過年，別的妯娌還能坐著嗑嗑瓜子。
只有我得從早干到晚，一個人做一大家子的飯菜。
有時甚至提前一天就得提前過去理菜。
忙活一整天，累得直不起腰，最后連桌都不能上，坐在廚房的柴火堆上匆匆對付兩口菜。
就因為孫二柱不重視，就因為我沒能生個兒子。
現在老宅真心留他在那吃個年夜飯，一家人坐在敘敘舊，孫二柱倒是不稀罕了，把東西一扔轉頭就跑。
回得晚了，他連家門都不一定進得來。
團圓飯上，五歲的孫自立都舉上一杯牛跟大家一起杯，我站起來致辭，「上輩子修了福，這輩子做家人，來年盼大家健健康康，稱心如意。」
自珍搶先鼓起掌，「稱心如意！稱心如意！」
過年時候沒討著好，孫二柱的媽攢了好大一肚子氣。
在村里見了人就說我和孫二柱不孝順，賺了那麼多錢也不知道孝敬爸媽。
我是不接招。
原書里，村里一有風言風語，我就回去把氣撒在自珍上。
最后沒堵上村里人的，還連帶著一家子的生活都一團糟。
一朝醒悟，我覺得日子還是過給自己的。是誰是誰，我不吃你家大米，你也別管姑家的閑事。
就這麼傳了兩個月閑話，大家看毫不影響我該吃吃該喝喝，也覺得沒意思，倒是轉頭又開始傳別的事。
又過了兩個月，自立突然跑過來問我，「媽，為什麼別人家的丫頭片子都不去上學，只有咱家送姐姐去上學。」
我不聲，「那你覺得你姐姐該不該去上學？」
「說了，姐姐要是不上學，把錢省下來，就能給我買糖吃了。還說，姐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是別人家的，讀書也是給別人讀。」
那天孫二柱和自珍兩個人加起來都沒攔住我，我抄起院子里的掃帚就打在他屁上，掃帚打折了才停手。
「孫自立我告訴你，你和你姐都是我親生的，在我這都是一樣的，沒有孰輕孰重這麼一說。你是兒子怎麼了？讓你憾了，咱家沒有那個皇位給你繼承。嫁人又怎麼了，嫁了人就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了？咱家沒那個說法，知道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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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掌又掄在他小屁上，「聽懂了沒有，孫自立！」
「聽懂了聽懂了，是我姐，一輩子是我姐，不是外人。」
我想讓自珍回屋去幫弟弟上藥，一扭頭自珍早就哭了個小淚人。
我佯裝生氣，「怎麼，你覺得媽說的不對？」
自珍嗒嗒的說，「沒有，我是媽生的，一輩子都是您閨，一輩子都孝敬您。」
兒子教育完了，跟老婆子的帳也得算。
8
我抄起個搟面杖就開始追孫二柱，他一激靈，雙手抱頭就往外跑，從村頭跑到村尾，來回跑了大概四五趟。
我一邊追一邊罵，氣沉丹田，全村男老都能聽清。
「孫二柱我生自珍時，你媽嫌我生了個閨，月子都沒出就給我分家趕出去，給的鋪蓋是風的，住的房子是你活著時候住的。一開始，下雨就雨，不下雨就風。我吃著吃著飯，墻皮就掉在我飯碗里，這事我記你媽一輩子。」
「我生自立的時候，上門送了四個蛋就走了。四個蛋打發花子呢，虧還是個親。我兩個生孩子你媽沒給我搭過一把手，從懷孕到生下來，沒給我吃過一只，現在想跑我面前擺譜教育孫子了？我呸。孫自珍是我兒，嫁人了還是我兒，只要能讀書我就一直供，讓你媽打主意！」
「我告訴你孫二柱，分了家就是兩家人。逢年過節該給多孝敬給多孝敬，多一分一都別想。你要是敢給你媽塞一分錢做你的孝子，我就帶著自珍自立改嫁，給他們換個腦子清醒的爸，不偏心眼的。」
我不在乎村子里的風言風語，可有的人在乎。
有的人一輩子就是為了村里人嚼的舌子而活的，你把面皮撕破了，比殺了都難。
村子里的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誰能沒幾個有齟齬的鄰居。
我罵老宅的時候，好幾個嬸子出來搭話，站在門口喊，「二柱他娘，你這事干的可不地道啊，這以后誰敢嫁給你那幾個小孫子啊。」
「就是走個親戚也不能只給四個蛋啊。」
臊的孫二柱的媽把大門閉，半年多沒出過門。
嗓子都罵啞了我才施施然的喊孫二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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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孫二柱怕我打累了，給我著胳膊按，「是我對不起你，年輕時候沒本事，讓你苦了英子。你罵我的我都認，你放心，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聽你的。」
我鼻子一酸，想起來曾經吃過的苦，一掌掄他胳膊上，「沒吃晚飯是不是，重點。」
為了不讓孩子村里風氣影響，我最后還是決定搬家了，直接搬去市里。
東西都拉走了，上車的時候自珍回頭又這個貧窮的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