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歸猝不及防,兩輛車迅速懟在一起。
強悍的沖力下,我的車離掌控,徑直扎向深湖。
7
一失重襲來,我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
只看到車邊濺起的巨大水花。
我視線越過車窗往后去。
林晏歸將跑車險險停在岸邊,他打開車門,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湖。
湖水漫過車窗,我的視線隨著水波晃變得迷離。
林晏歸飛速游近我,他用力拍打車窗,臉上竟滿是驚恐與惶然。
他臉上還帶著樹叢刮出的幾道新鮮痕。
作為華國值最高的年輕導演,林晏歸經常參演自己導演的影劇,最值錢的就是這張臉。
他的助理還給他這張臉買了價值十億的高額保險。
沒想到他竟為了攔截我,臉不醫傷不治,新歡不管,子嗣不顧。
我看著他,朝他揚起一抹燦爛笑容。
我猜到葉瓷會出賣我,卻沒想到林晏歸寧愿自毀前途也要堵截我。
本打算靜悄悄離開,去找尋自己的世。
沒想到卻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迎接了一場盛大的死亡。
但想了想,我又釋懷了。
在這個位面,我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路人甲,救不了世,改變不了結局。
劇 BUG 修復失敗,我早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死亡或許才是我最好的歸宿。
從始至終,我都不想這個位面毀滅。
我林晏歸。
做阿飄時,我就在他的廣告牌邊無休止徘徊,舍不得離去。
做了人,到他的溫度,我更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被抹殺。
我分不清這是原主蘇阮的執念,還是劇之力的作用,抑或是我自己的意。
就像我分不清林晏歸究竟有沒有過我一樣。
除了林晏歸,我還著這個世界的很多人。
蘇阮父母雙亡,但這個世界有很多真正關心、護的人。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蘇阮,他們支撐呵護著我,在林晏歸冷漠的目中跋涉十年。
有時候我也會好奇,真正的蘇阮在哪里。
被所謂「穿書者」奪了子,奪了份,是否會怨、會惱、會憎恨。
不能回答我。
我雖然不是,但我頂替了的份,讓我什麼努力都不做,靜等末日來臨,我做不到。
我想讓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活著,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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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蜉蝣之力,撼不天道這棵大樹。
聽到葉瓷說出蘇阮怕黑時,我恍然察覺,劇之力是誰都無法對抗的可怕力量。
于是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借助劇之力扶持一位新主。
既然這是一本沒有結局的小說,就沒規定主人選不可逆。
可一本小說只能有一個主,只有我從林晏歸眼前消失,新的主才有可能誕生。
我決絕離開,卻沒想到是以殞命的方式。
但,死了也好。
單看眼前,起碼沒有讓一個家庭因我而破碎。
一條命換兩條,值。
我更不想被抓回去,地下室那暗無天日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愿再過。
在我之后也不會再出現新的攻略者,「主」死亡,說不定還能催生劇之力發揮最大作用。
只要林晏歸和蘇瓷的在這二十多天得到天道的承認,這個位面便不會毀滅。
湖水淹沒車廂,我肺腑里最后的空氣。
車外的林晏歸也吐出大量泡泡。
黑暗無聲侵襲。
我看到有人游到林晏歸后,將他往水面拖。
他并不配合,兩人在水下攪起漩渦。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無聲說出三個字。
他驟然睜大眼,掙扎的作一頓,被人趁機拖拽向水面。
我無聲目送他遠去。
我喜歡林晏歸,但我早已厭倦圍著他轉,「被迫」討好他的生活。
就像他清醒地知道我是攻略者,生理厭惡我一樣。
我他,可他不信。
他堅定地認為我和其他穿書者一樣,對他的喜歡都是演的。
死前知道任務為什麼會失敗,我亦無憾。
把不屬于我的份還回去,回歸我原本的人生軌跡。
用我的死,換一個所有人活下去的可能,換林晏歸釋然,我并不怨恨。
黑暗滅頂,我笑著閉上了眼。
本以為會在某個地方悄然老去,或寂然看著末日來臨。
最終都未能如愿。
我本是阿飄。
無意得十年人生,我很滿足。
葬于深湖,非我所愿。
但,無憾。
8
再次恢復意識,我已是阿飄。
回到了十年前我孤單游的地方。
這十年,每當我抑郁難耐,總會一個人驅車來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有不人取笑我,是不是因為這里林晏歸的廣告牌最大。
我都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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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這里是原主蘇阮生命的終點,也是后來的「蘇阮」們生命的起點。
我的魂魄在這里飄,才得命運眷顧。
只有回到這里,我才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才能時刻提醒自己:別傷心,不過十年時,忍忍就過了。
兜兜轉轉,回到原點。
林晏歸的廣告牌仍佇立在原地,只是歷經十年風雨,早已銹跡斑駁。
系統耷拉著茸茸的小腦袋,靜靜地蜷在廣告牌頂端。
看見我眼睛都瞪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