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闖進我們房間的時候,恰好看見白雪從窗戶里跳了下去。
接不了自己砍傷我的事實,自殺了。
我們倆一起被送進了醫院,我的頭了 18 針,這道疤痕至今在我的頭發底下,猙獰可怖。
妹妹上有多摔傷,但好在傷勢不重。
我們的房間在二樓,加上房屋矮小,距離地面不高,下雨天泥濘的路面也減緩了沖擊力。
所以保住了命。
由于白雪隨時隨地可能發狂,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破壞力比從前更高,村里的人擔心跑出來傷人,建議我們把送去神病院。
可家里沒錢,再說我們也不放心將一個人扔進那種地方。
父母迫不得已,把繩索換了鐵鏈,將日日夜夜關在房中。
我不想給家里增加負擔,主要求仍舊與妹妹同住,方便夜里照顧。
其實每每關燈,四周陷黑暗,我聽見鐵鏈咔噠咔噠的聲響,都會止不住抖。
我好害怕,但我不能告訴爸媽。
此后再無好眠。
但這個時候,我仍未想過要妹妹死。
5
家里的經濟條件本就不好,給我們姐妹治傷又跟村里人借了些錢,生活越發拮據。
爸爸整日守在蘋果園里,小心照料果樹,想著等到來年蘋果了,賣個好價錢。
媽媽會接一些工廠的手工私活,補家用。
他們常把「知足常樂」掛在邊,日子再苦,也從不放棄希。
2014 年夏,我順利考上了大學,全家人都很高興。
我們家似乎終于得到上天的垂憐,迎來了新的希。
卻從沒想過,絕向來善于偽裝。
暑假的時候,有個青年路過我家進來討了碗水喝,結果發現了白雪。
他梁川,介紹自己是個記者,正在四游歷取材,想給妹妹寫篇報道,讓更多人看到的苦難。
爸媽本來是不同意的,他們的意思很明確,「不想讓白雪為別人口中的談資。」
梁川非常有耐心,一點點給我們分析利弊。
他說:「事曝之后,白雪的事能引來社會大眾關注。知道的人越多,能獲得幫助的概率就越大。」
爸媽心了。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個男人,他那雙狹長的眼睛里出的,讓人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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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妹妹的機會,我沒有立場拒絕。
那天梁川留宿在我們家,爸媽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了他,這一頓的花費夠我們全家吃一個禮拜了。
他給妹妹拍了照片,采訪了爸媽,臨走時信誓旦旦說:「等著好消息,苦日子要到頭了。」
我們其實不怕苦,只是希妹妹過得比現在好一點。
為什麼這小小的心愿,就這麼難實現呢?
幾天后,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了那篇標題為「被鐵鏈鎖住的人生:花季為何被囚?」的文章。
作者避重就輕,毫不談及妹妹的神疾病,反而大肆批判父母罔顧智障孩的尊嚴。
爸爸嘗試聯系梁川,卻發現對方早已更換了手機號碼。
于是,我們又聯系了報社,得知這篇文章是轉載的。
梁川本就不是一個正經的記者,他自己運營博客,經常發些獵奇的報道。
我用爸爸的手機找到了他的微博,上面還有他上傳的音頻文件。
一段是妹妹的,說話結結,勉強能聽清幾個詞:「難……我難……」
還有一段是我爸的,他在咨詢募集善款的事。
我記得這段對話,話題是梁川挑起的,我爸只是順勢詢問,最后還強調了,籌錢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沒有辦法治療妹妹。
兩段錄音都不完整,截取的容十分有誤導,就像我們家想利用妹妹賣慘賺錢。
我看著網絡上一邊倒的批判言論,怒火中燒,編輯了很長一段文字解釋原委,發在他的文章底下。
可這段話就如一粒投大海的小石子,沒泛起半點水花,不多久就被博主刪除了。
如此反復多次,我的賬號也被拉黑了。
「惡魔父母」「畸形家庭」,網絡上的評論顛倒黑白,字字誅心。
我說要聯系記者澄清事實,還要報警抓他。但爸媽只是搖頭,安我說:「算了,不要再多事,過段時間大家就忘記了。」
他們生良善,以前卻不是這樣弱的人。
我知道是接連的打擊,讓他們沒了氣神,徹底喪失了還手的力氣。
巨大的無力像浪一般向我襲來,我覺自己被卷了海底,快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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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篇報道帶來的影響遠不止如此。
8 月恰好是果園收獲的季節,一直合作的水果批發商卻突然取消了訂單。
上說著行不好,但事實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
不過是看了網上的不實消息,自以為是地對我們進行制裁罷了。
如果蘋果賣不出去,我們家就連基本生活都難以維持了。
全家正發愁時,警察上門了,一起過來的還有村長李金水。
警察是從縣城下來的,不了解我家的況。
他們接到群眾舉報,說爸媽涉嫌待。
我爸向來笨,但媽媽以前是老師,一貫能說會道,現在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