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這些苦,到底要怎麼用語言來表達?
幸虧村長李金水幫著解釋了,我們也拿出了妹妹的病例證明,這才了事。
警察仍舊對爸媽進行了思想教育,臨走時還不忘批評他們,沒扮演好父母的角。
爸爸直的腰背一點點垮了下來,低著頭認錯,就像個佝僂的老頭。
媽媽眼睛里的神采也漸漸熄滅了。
你們看,生活多可笑啊。
6
那天白雪一直在發瘋,爸媽第一次沒有及時進去安,反而是盯著房門發呆。
我擔心妹妹弄傷自己,獨自進屋查看。
不認得我,張牙舞爪地向我撲過來,但鐵鏈扯住了的手腳。
我好像魔怔了,主迎了上去,抱住妹妹。
拼了命打我,還在我肩頭狠狠咬了一口,但我覺不到疼痛。
「小雪,我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我喃喃自語。
未來的路,黑得看不見一亮。
接下來幾天,家里的氣氛都很凝重,只要出門,總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爸爸聯系了好幾個批發商,生意都沒談。
水果容易爛,賣不出去就本無歸,我們家承不起。
我跟爸媽說:「我不念大學了,出去打工賺錢。」
爸爸低著頭不說話,媽媽抹著眼淚回了房。
我們心里都清楚,如果再沒有收,就算想上學,也肯定是不起學費的。
我只是主把這件事提出來,減他們的負罪而已。
我在縣城找了份服務員的工作,年紀小總是欺負,但回家后還是強打起神,笑呵呵說,「長大了能自己賺錢真好。」
爸媽看出我在逞強,變得比以往更沉默了。
爸爸頻繁地找借口一個人出去散步,我知道,他又出去求人了。
終于,有一天回家后,他興地跟我們說:「有辦法了。」
原來是村長借了爸爸一輛三車,他打算將采摘好的蘋果裝車,運到城里去賣。
我巧在家休息,就自告勇跟著一起。
天蒙蒙亮我們就出發了,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太剛好升起。
我扯開嗓子賣,很快就招攬到了顧客。
爸爸是個斂的人,這會兒卻也學著我大聲吆喝,每一單,聲音就越洪亮。
第一天生意很好,收攤的時候我久違地在我爸臉上見到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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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刻,停留得再久一些該有多好。
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有幾個小孩經過,吵著要吃蘋果。
他們的父母一把將他們拉開了,不知道耳語了些什麼,這幾個孩子就跑過來,對著我們罵:「毒蘋果!毒蘋果!」
那幾個父母面上有些尷尬,但怎麼都攔不住孩子嚷。
突然有人喊了聲「城管來了」,周圍的攤販一溜煙上車跑了。
我們也想逃,可幾個孩子圍在邊上,怕傷到他們,我爸不敢開車。
所以我們被抓住了。
城管說要沒收車輛,還要罰款。
三車被拖走的那一刻,我爸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他崩潰的樣子。
回家之后,爸爸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媽媽知道事原委后一直沉默。
我以為這個家再難有歡聲笑語了,沒想到第二天,爸媽像是突然想開了,說要帶著我們出去散散心。
妹妹像是知到了什麼,一整天都格外配合。
我們去城里買了新裳,逛了游樂場,還一起拍了很多照片。
晚上,媽媽做了一桌好吃的,就像過節一樣。
好久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日子了,真好啊。
媽媽一個勁給妹妹夾菜,同時不忘囑咐我:「多吃點。」
爸爸難得地喝了酒,吼了兩嗓子:「真痛快!」
幾碗下肚后大約是醉了,他紅著眼睛給我們道歉:「對不起啊……」
我剛想說沒關系,我會努力賺錢,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的。話音未落,他就倒下了,渾搐,并吐出一大口。
我嚇壞了。
媽媽淚眼婆娑,哽咽著和我說:「小潔,我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一起走吧。」
我的腹部開始有絞痛,我意識到,自己中毒了。
我這是要死了嗎?
人死了之后,會去哪呢?
如果真有閻羅王,我可以問問他,為什麼這輩子這麼苦嗎?
我的人生才剛開始,就要結束了啊。我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甘心啊……
我其實不想死啊……
誰能來救救我?
啊,沒有人,只有我自己。
「救命啊!救命啊!」我一邊摳著嚨,一邊跑出去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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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門的那一刻,視線開始模糊,全的力氣一下子全散了。
我摔倒在地,當眼前的世界完全陷黑暗之前,我看見了一個人。
所有的變化,都是從這里開始的。
7
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在醫院,洗了胃撿回一條命。
是村長救了我。
爸媽是奔著求死去的,毒藥的攝量很大。村長到的時候,兩人已經不行了。
我吐了一些出來,保住了小命。
白雪食量小,也幸運地活了下來,但一直昏迷不醒。
爸媽沒有親戚,出院后,我們倆就住進了村長家。
他們夫妻年過半百,但沒有孩子,就收留了我們。
李叔和李嬸是極好的人,對我格外照顧,給了我從未有過的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