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漠然片刻，忽而一笑，側頭對一旁戰戰兢兢的侯夫人道：「你看我這弟弟，都定了親了，還喚自己未婚妻為姐姐呢。」
皇后發話，便是為此事定，哪怕在場眾人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都捧場地笑起來。
皇后笑道：「三弟，你還有所不知，這位姑娘乃是定安侯之，也是你的未婚妻子。」
「啊，妻……妻子……」
他紅著臉呆呆地看著我，像是還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
我看著眼前這只落水了的迷茫小狗，忽然到好笑，又覺得他可，于是沖他眨眨眼睛，
「你好哇，我傅悅。」
「悅兒，」侯夫人低聲呵道：「不得對晉王殿下無禮！」
晉王連忙攔下，「沒……沒事的。」
我同晉王這對新鮮出爐的未婚夫妻意外頭，本該再順勢撮合撮合，奈何我倆都了落湯，皇后便吩咐宮人帶我們分別去更。
我隨宮人正轉離去，晉王卻忽然蹭一下湊到了我邊。
他小聲說：「他們都我晉王。」
「但是其實，我李恒。」
說完，他也朝我眨眨眼睛。
10
回到定安侯府，侯夫人大發雷霆，命我去祠堂罰跪。
怒道：「我還當你是個乖巧好學的，沒曾想竟如此輕狂無禮！」
站在我面前，下高高抬起，鄙夷道：「到底是長于農戶，上不得臺面。」
聞言我蹙眉，仰頭看，真誠而迷地發問：
「夫人，你瞧不起農家，當初卻決然將我棄于荒野，這麼多年來，對我不聞不問，心中沒有毫愧疚，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我恍然大悟，「莫非，您也沒有心？」
侯夫人一張臉在祠堂搖曳燭火的映照下晴不定，終于然大怒，召人按住我打了十杖。
若說尋常深閨小姐，的，只怕一杖都挨不住。
好在我是活尸，自然無所謂的，依然行自如，只在來人時裝作疼痛難忍狀。
來人是傅嬰。
站在床側看著趴著不的我冷嘲熱諷：「你怎麼沒長半個腦子在頭上？同母親頂作什麼，討饒兩句，自然也就過去了，何必要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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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著腮幫子幽幽道：「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便總想問問。」
傅嬰有些不耐煩地道：「問了就能明白嗎？」
我道：「好似有些明白了。」
傅嬰神復雜，沉默半晌，嘆息一聲道：
「何必拘泥于往事，今日……晉王你也見著了，他雖然先天不足，其實是個好相的，你嫁過去后，同他一道躲得遠遠的，避開朝堂那攤子爛事，以后也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
我呢喃著這個詞。
我那短短的一生中，最好的時可能就是四歲生辰那天，拿到那串糖葫蘆的那一刻。
可甜只有那一瞬，往后的苦卻綿延了這麼多年。
傅嬰仍在說話：「你見識淺短，我便大發慈悲同你多說上幾句。」
「當今圣上年過五旬卻膝下無子，原本他的親弟晉王當為儲君，可晉王……難登大寶。所以如今立儲的大熱門，便是圣上的堂弟陳王和魏王。」
「你日后嫁了晉王，尋個機會請旨前往封地，遠遠避開，別蹚奪嫡這灘渾水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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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無聊賴地問：「那陳王和魏王，誰被立儲的可能更大？」
「自然是陳王，父親說，陳王可是國師大人看好的人選……」傅嬰說這，忽而一愣，怒目看我，「不是讓你別瞎摻合嗎？多什麼！」
我說：「只是覺得你今日話多得有些離奇。」
「我日后再同你多說廢話我的名字便倒過來寫！」
傅嬰怒而拂袖，片刻后又倒退回來將一只瓷瓶丟到我上，「拿著！」
神有些不自然地說：「你別多想，你不日即將出嫁，別上落了傷疤，讓人家王府看了咱家的笑話。」
我打開瓶蓋，瓷瓶是一淡淡藥香。
是金創藥。
再抬頭，傅嬰已然不見。
11
我與晉王的婚期是早就定下來的，不日將至。
侯夫人生怕我再生事端，將我鎖在院子里不得外出。
我閑來無事，便在院中侍弄花草。
此亦種有曇花，只是無論我如何照料，也不曾見它綻放過一次。
我盯著它翠綠的葉子出神，初夏的夜晚寂靜無聲，我側耳傾聽，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有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
我起回眸，看見院墻上趴了個人，他同我對視，立即燦爛地笑起來：「姐姐！是我！」
「李恒？」我歪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李恒見我仍然記得他，顯然更加高興了，他從墻頭一躍而下，飛奔到我跟前。
「我……我想見你，可嫂嫂說，說我們暫時不能見面，我就地來了。」
他飛快地瞥我一眼，「你不怪我吧？」
「不怪你。」
他立刻高興地甩起了尾，繞著我轉來轉去，「姐姐，姐姐，你怎麼一個人住在這兒啊？你不覺得無聊嗎？這是什麼草啊？」
「圖清靜。」
「不覺得。」
「這不是草，是曇花。」
李恒蹲下撥弄著曇花葉子，「它怎麼不開花呢？」
我道：「也許它永遠也開不了。」
李恒卻扭頭看我，篤定地說：「一定能開的！」
他拉著我的手在花壇邊坐下，「我母妃是個特別厲害的花匠，什麼花花草草在手里都能長的特別好。同我說，若非外祖父非要進宮，一定能當上全天下最好的花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