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不重要了。
我解開浴巾,咬著將蒼白的油一點點涂在自己上。
他第一次沒有用那種貪婪的目看我,只垂下頭笑了笑:「輕語,我千里迢迢飛法國,不是為這事。我就是突然覺得,這麼些年,你也不容易的。一個小姑娘,獨自走到今天。連個依靠都沒有。我想見你,我就來了。」
我閉上眼睛。
眼淚像傾盆大雨,碎了一地。
我一條胳膊捂住眼睛,嚎啕大哭說,顧時生,你知道,你原來都知道啊。
他將我抵在墻上,狠狠吻我的。
7
看過《羅馬假日》嗎?
在法國那一周的顧時生和我,就是那種瘋狂的狀態。
世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與我們無關,哪怕天崩地裂,哪怕滄海桑田,我們就這麼擁抱著,那一剎就是海枯石爛,就是永遠永遠。
我們牽著手去盧浮宮,去凱旋門,去黎圣母院……
就像這世上最普通的一樣。
我們擁抱在夕下,擁抱在一無際的海水邊,擁抱在群山之巔,擁抱在七星級酒店的無邊泳池里。
而他離開的時候,我一個人沉水中,像泡到發脹的死尸,直。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我坐在酒店浴缸里,右手拿著小刀,在左手腕上,一刀、又一刀……
紅的滲出來,一點一點,將浴缸里的水,染了暗紅一片。
我在鉆心的疼痛中清醒。
我看著左手腕上,參差縱橫的一道又一道傷疤,閉上眼跟自己說克制,不要被顧時生蠱,再也,不要。
永遠,不要。
8
我是在二十二歲那年,對顧時生的心,慢慢淡了的。
那會兒我剛大學畢業,工作找到外地。
顧時生過生日,我在綠皮車上站了 42 個小時千里奔赴,灰頭土臉趕到,他在和狐朋狗友們喝酒。
大概是醉了吧。
他側臉著酒杯,跟人比劃說你們別看宋輕語在外頭人模人樣,背地里廉價得很,你給 2000 塊,就能的你舒舒服服。
狐朋狗友們一陣哄笑。
我省吃儉用三個月,要送他的相機碎在地上。
顧時生回頭看見了我,有點慌,想站起來追我,又被狐朋狗友們摁住,到底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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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時生家庭條件差距很大,最初跟他在一起時,我還是學生,特別怕他誤會我是貪他的錢,一直小心翼翼的,他給個包,我還個表。
我又沒錢,就在外頭拼命兼職,做家教或是禮儀模特,后來給人設計服,開了個小工作室。我肯努力,也掙了點錢,但大部分都跟他「禮尚往來」了。
實話說累的。
上課、干活。
回來跟條死狗一樣癱在床上。
但一想起他,我整個人都綻開了。
像灰姑娘穿上了玻璃鞋,像小狗溜進了游樂園,像小蜂飛無邊花海。
麼,就這樣,自由意志沉淪,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有句話說得好:我努力了十八年,才能跟你坐在一起喝咖啡。
我自問有夠努力,也常跟顧時生喝咖啡。
便以為我們是一路人。
到底年輕狂了。
我用支的瘋狂,換來在他邊那麼一丁點可憐的自尊,不曾想在他眼中,我依然這樣廉價,從到神,還有我的。
我盡力了。
我無話可說。
9
我第一次自殺就是因為那件事。
當然沒死。
顧時生不知道。
其實我還鴕鳥的。
我怕他知道后,會以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覺得我是那種靠自殺留住男人的人,用死來嚇唬別人。
有人說我和顧時生本就不應該開始,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克制,畢竟嫁豪門難于登天。
但如果能克制,又怎麼能?
我七歲就認識顧時生了。
即便他不記得我。
那會兒我衫襤褸,臟兮兮的,穿著開,站在村口吃手手。
顧時生牽著他媽媽的手,從黑的油亮的小轎車上下來。
他很干凈。
手上沒有凍瘡,臉上沒有鼻涕,領口也沒有污漬。
他穿著嶄新的球鞋,戴著個小小棒球帽,就像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富家爺。
我想問問他的鞋,甚至他的眼睛,為什麼那樣干凈,可是我不敢。
顧時生的媽媽給村里希小學捐了五千多本書,村支書讓我們全村人都出來致敬。
我很羨慕。
他家怎麼會有那麼多本書。
而我爸不要我上學,我了隔壁王麗花的書看,被我爸了子,吊起來用攪豬食的桿子打。
顧時生的媽媽鮮亮麗,是這座城市一家醫藥企業主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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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卻是個瘋子。
瘋了的我媽又懷孕了,接生婆說,肚子尖,這胎肯定是兒子。
而在這之前,流過三個孩子了。
我不敢走向顧時生,顧時生卻走向了我,在我手心放了一顆薄荷糖。
那清涼的味道,吃得我是既欣喜又心酸,想著這麼好的東西,我這輩子可能也就吃這麼一回,一時含在里,竟舍不得,結果「咕咚」一下吞肚里了,害我又傷心了半晌。
顧時生我的頭,囑咐我要好好讀書,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里有我這輩子都吃不完的薄荷糖,還有太多太多比薄荷糖更好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