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上只允許出現工書和輔導練習冊。
一切一切的課外書,都再也沒有閱讀的必要。
「您看,愿愿以前畫畫這麼好呢。」表姐從箱子里面拿出一份畫冊,展開遞給母親。
因為我小的時候喜歡看畫,所以會跟著臨摹屏幕里面的主人公。
我看著一張又一張的畫紙。
突然想了起來。
我的夢想。
我最初的夢想,是當一個畫家啊!
這個被忘、被打、被扼制的夢想,在我死后,又重新回到了我的靈魂之中。
而此刻,母親捧著我的畫冊。
眼眶泛紅,地盯著散落在桌子上的那些件,抖著,喃喃問:「婧,為什麼這些話甚至愿意跟你分,卻不愿意讓我這個當媽的知道?」
6
不到一周,警方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通過調取醫院方面的就診記錄,確認我患有抑郁癥。
這種況下,學校方面雖然負有一定責任,但不是主要過錯方。
父母由于沒有即時通知老師我的病,影響了校方對我和心理狀況的判斷,這些才是導致意外發生的主要因素。
學校重新回歸了平靜。
而父親獲得的賠償款遠遠小于他的預期。
回到家后,他和母親大吵了一架。
埋怨母親沒把我看好,埋怨在學校「鬧事」的時候,母親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其實說白了,陳愿死了,不都是因為你?關鍵時候,你是一點用都不頂!」他甚至甩了母親一掌。
在我眼中,父親是一個傳統的大家長式男人。
他固執地把家庭的一切事務都給母親打理,對我的長,也保持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看客狀態。
我第一次自殺。
他在公司加班。
聽說我沒死,就覺得接下來的事事不關己了:「讓醫院聯系媽。」
多可笑。
本事業又沒有多功,卻偏偏一一毫的關注都不肯分給家里。
母親沒有像以前一樣,針鋒相對地和父親吵鬧。
沉默,了現在的常態。
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不到半天,就收拾出了一個行李箱。
然后,拖著箱子,離開了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
我飄飄地跟在母親后,看著登上了開往郊外的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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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斜靠著車窗。
外面的風景一閃而過。
這輛有些陳舊的汽車晃晃悠悠,把母親帶回了曾經生活過的老家。
許多人都離開了這里。
母親大概也不會想到,還會有回來的一天。
老家的房子還在,那種舊式的平房。沒人維修打理過,所以顯得特別老化,墻皮落了許多,房頂的磚瓦也掉了下來。
母親推開大門,傳出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
一只貓從樹上跳了下來,從母親的腳邊跑走了。
慢慢走進原來生活過的臥室。
墻上還掛著以前在鎮上攝影館拍的全家福:姥姥、姥爺,大姨、母親和小舅,五個人。
那時候,母親還在上高中,比起旁邊大姨和小舅的滿臉微笑,的表要顯得嚴肅沉靜得多。
姥姥生了三個孩子,母親排行老二。
大姨格活潑,甜,又是老大,很得姥姥的喜歡。
舅舅是男孩,在那個年代,自然金貴得很,屬于全家都供起來的存在。
只有我的母親,獲得的與關注最。
可是啊,母親卻是最不服輸的一個人。
大姨學習好,考上了鎮上的重點高中,母親就拼命努力,晚上在被窩里面打著手電做題,一定要用比大姨更高的分數考上去。
小舅惹人喜歡,一句話弄得全家人圍著他笑。母親不善言辭,就打掃衛生,買菜做飯,把家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條。
姥姥也說:「清蓮啊,是三個孩子里面,最聽話、最讓人省心的。」可是還有后半句,「只是心氣高,不讓人親近,怪冷漠的。」
后來,小舅去了歐洲,一家人移居海外,和我們很聯系。
只有大姨。
工作、結婚、生子,每一樣,都被母親拿來,在心里面暗暗地比較。
直到這種比較,也延續到了下一代。
也許我的大姨從來不明白,可作為親妹妹的我的母親,在姐姐和弟弟的影下跌跌撞撞地長,可能早就在心里面種下了一顆種子——
「就算我這輩子事業婚姻比不上你,只要我的孩子比你的孩子優秀,那我這一生,就算贏過你了。」
7
我在上小學之前,也都是住在老家。
父親在市里面工作,一個月回來幾天看看我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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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不好,辭掉了工作,在老家照顧我。
大概是因為人死了的原因,那些早已被忘了的剛出生時的記憶,此刻又回到了我的中。
顯得清晰無比。
生產的時候,我臍帶纏繞,呼吸困難,做了剖宮產,聯合其他科室會診,才把我生了下來。
母親抱著我,像看一個瓷白的娃娃。
對姥姥說:「我只有一個愿,就是希兒健健康康地長大。」
于是我被取名作陳愿。
寄托了母親這個最樸素最簡單的心愿。
可是,從什麼時候起,這個愿,開始變質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