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張乎乎的臉,腦子里浮現的全是宋啟運滿酒氣、對我媽拳打腳踢的樣子。
還有他拿起酒瓶朝我砸下來的畫面。
邱蕓睡過去還沒醒,我看了一眼,心在做強烈的掙扎。
終于……我的手捂上嬰兒的。
只要再點,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可偏偏在這時候,一只溫熱的小手攥住我的手指,我像被電擊般猛地松開,只見小嬰兒正看著我,咧著沒牙的笑……
我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此刻的卑劣。
對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起殺心,這跟上輩子的宋啟運有什麼區別?
半晌,我住他的臉,扯了扯角:
「上輩子你當我爹,這輩子我當你干媽,很公平。」
「上輩子你當不了合格的父親,那這輩子我來告訴你該怎麼當一個合格的人。」
「你如果還是長歪了,那就等死吧你。」
7
邱蕓產后不好,是我一點一點給邱啟運喂,換尿布。
只靠我跟邱蕓,也把他拉扯到了上學的年紀。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有說閑話的。
下班路上,我本來想去買點水果,還沒走到店前就聽見們在說閑話:
「兩個人養孩子,聽都沒聽過。」
「家里沒個男人怎麼能行?們家運子被二虎他們幾個按著打的時候,連個靠山都沒有。」
「那個李芳都快三十了,還不結婚,也不怕人笑話。」
我提著縣里最新款包包,捋了捋剛燙的卷發,笑著說:「笑話?誰笑話我?我在醫院工作,鮮亮麗,邱蕓開著自己的糕點店,自己當老板,我們倆每月的收除了養孩子全都花在自己上。」
跟我對比下,面前這兩個人甚至有點邋遢。
但這里,更多的人就是像們一樣。
每天以丈夫孩子為主,閑暇時圍在家門口,靠說別人的閑話來給自己平庸的日子找點價值。
我真心嘆了口氣:「你們不如心心自己,每個月從老公那里要點生活費也不容易。」
「你……」
「哦對了,這個荔枝剛上市吧,價格也不便宜,給我來兩斤。」
原本要罵人的人立馬熄火,賠著笑給我裝荔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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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看邱啟運不在家,想起們說的被其他孩子欺負。
我便放下水果,找去了這一片兒孩子們最喜歡玩的地方。
果然,邱啟運小小的一個,正被好幾個七八歲大的孩子按在地上揍。
他想反抗,卻被得彈不得。
遠遠地看見我,立馬哇哇大哭。
我撿了樹枝,走過去在王二虎屁上:
「誰讓你們欺負人的?」
王二虎兇地捂著屁說:
「你敢打我,我讓我爸教訓你。」
「哦,我等著。」
等孩子們走了以后,邱啟運默默著眼淚,見我在看他,還別開臉:「我沒哭。」
我無語:「我都看到了。」
「二虎他們說,男的不能哭,只有孬種才會哭。」
「放屁,男的沒有淚腺?憑什麼不能哭?要哭趕哭,哭完回家了。」
說完,我沒管他,轉頭就走。
邱啟運坐在地上愣了一會兒,默默爬起來跟在我后面。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往外看,生怕王二虎真帶他爸來算賬了。
我問:「來就來唄,怕他們干嘛?」
邱啟運便低下腦袋:
「他爸爸可兇了,我又沒有爸爸,你們肯定打不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王二虎還真跟他爸一起來了。
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把邱啟運嚇得躲在門口。
但他沒想到,他們不是來算賬的:
「李醫生,真是對不住,孩子不懂事,臭小子,還不趕給運子道歉!」
下午還威風的王二虎此刻低著腦袋,被迫給邱啟運道歉,一看就是在家被教育了。
我沒要他們賠禮的水果,等他們走后,邱啟運從躲著的門口出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芳姨,王二虎他爸爸怎麼怕你呀?」
邱蕓拍了一下他腦袋:
「那不是怕,是尊重,上個月王二虎媽媽生急病,是你芳姨給救回來的。」
我抱著胳膊看他:
「有沒有爸爸重要嗎?」
邱啟運搖頭:
「不重要,芳姨比爸爸厲害!」
他的眼里充滿了崇拜。
8
邱啟運好好地長到了八歲,一直沒出什麼大岔子。
邱蕓的糕點鋪擴大了規模。
我也升職了主任。
但我沒想到,剛上小學一個月,學校就了家長。
邱蕓在看店的時候接到老師電話:「啊?把生打哭了?好的老師,我馬上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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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袖套就要走,卻被我拉住。
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能心平氣和地說:
「你在店里吧,我去。」
小學放學早,我過去的時候人很多,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
老師一看到是我,原本嚴厲的臉上也緩和了一些。
大概是不想得罪我,便準備大事化小:
「是李醫生啊,其實今天也沒什麼事,主要是邱啟運拽了小春的辮子,兩個人就打起來了,小春一個孩子,哪能打得過他?磕破了點。」
小姑娘媽媽正蹲著給孩子臉,眼里都是心疼,卻也苦笑著說:「沒事兒,小孩子不懂事。」
邱啟運原本還嚇得躲在門口,現在一見我,立馬仰著頭趾高氣揚地走出來,還對那孩做鬼臉:
「略略略,我芳姨來了,我才不怕你們,明天我拿剪刀把你辮子都剪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