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我睜開了眼睛。
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徐衍眼角搐了一下。
小太子看不見他神，依舊連珠炮似的憤怒：「蕊娘慕你這麼久，你怎麼能做出此等愧對的事來，簡直傷風敗俗、傷天害理、傷心絕！」
……簡直不知道這句話揭了誰的老底。
我不敢看徐衍的表，從他懷里探出一個腦袋。
干地同小太子打招呼：「嗨。」
小太子嚇了一大跳：「你你你！」
我和藹點頭，笑容親切無比：「我就是你的……」蕊娘姐姐。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驚雷一樣的咆哮打斷：「徐衍！你從哪里找來蕊娘的替？真作孽，太作孽了！」
？
徐衍松開了我，我提著擺快而又快地沖上去怒捶小太子的腦門。
「你是不是有病！你才是替，你全家都是替！」
小太子愣了一秒，邊抱頭鼠竄邊哇哇大哭：「蕊娘，真的是你啊？你回來了，嗚嗚嗚，我就說你回來了，父皇還不信。」
十八歲的太子殿下，平素多正經有威儀的一個人，此刻倒像是變了十年前，經常被我欺負哭的那個小孩兒。
他一把抱住我，涕淚橫流：「十年了，我常常會夢見你從城墻上跳下去的樣子。蕊娘，你怎麼才回來。」
本想推開他的，但突然就心了。
我像當初哄他喝藥那樣，輕輕拍他后背：「現在來也不算遲，你看，你都長得比我還高了呀。」
徐衍淡淡道：「何止長得比你高，已經長到了可以娶你的靈位的年紀了。」
小太子抬起頭來，仍是淚汪汪的：「蕊娘，既然你還活著，我娶你做太子妃好不好？」
我傻眼：「啊？為何？」
難道他暗我？
不由瞄徐衍表，只見他盯著小太子抱住我的手臂，臉不太好看。
小太子認真看我：「你死后第一年，萬民祭祀；如今已是第十年，你冠冢前無人問津。倘若你做了我的太子妃，此后歲歲年年，都會有人祭祀你。香火不絕、哀榮亦不會斷絕。」
原來是這樣。
我心里生出幾分，卻很煞風景地說了大實話：「其實，我們鬼吧，并不在意香火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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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看上去有點驚訝。
我借機掙他懷抱，飄到徐衍邊乖巧站好。
徐衍瞧了我一眼，并沒有說什麼。
但我就是能覺到，他的心好像比剛才好一些。
小太子終于晃過神來了：「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仍舊是鬼？」
我憐地看他一眼：「正是如此。」
小太子又哽咽了：「我不相信。」
我很好心地手過去：「那你我的手背，是不是冷得像冰？」
他噎著手過來——
下一秒，徐衍握住了我的手，將我往后帶。
小太子的手撲了個空。
我詫異抬頭。
徐衍表如常，淡然道：「公主此時尚是魂，殿下有龍氣在，接近便會傷及公主。」
他不聲，直視小太子，吐出幾字：「因此，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小太子又是一番傷心，表示「天地不仁不給我和蕊娘接近的機會實在不通人」，臨走前威脅徐衍要好好照顧我。
徐衍靜靜聽完了他的演講，末了誠懇道：「殿下來幾次，臣能將公主照顧得更好。」
「……」
小太子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剛才他抱我了。」
徐衍不咸不淡地問：「所以呢？」
我弱柳扶風地往他懷里倒去：「我覺他上的龍氣震了我的魂，我現在站不穩了，急需有人抱抱，啊，這個幸運兒會是誰呢？」
徐衍真就扶住了我的腰。
我驚了，睜開眼睛，試圖掙開他懷抱，訕訕：「我是逗你的啦，我魂好得很。」
然而并不能掙。
他保持著這個作，低頭向我，似笑非笑：「既然好得很，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昨夜對太子殿下說，以后可能沒機會再見他了。」
還是躲不過這個問題，他何時變得如此尋究底？
我避開了他的視線。
徐衍，徐衍。
該怎麼告訴你呢，重返人世不過十日，心口魂火已經黯淡蒙昧如同四月將融的雪。
那是即將消亡的不幸之兆。
我覺得眼睛酸，想調整眼眶與地面的角度，好讓眼淚不被察覺地垂直落下。
眨了眨眼睛，方才意識到原來鬼是不會掉眼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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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我就不必躲閃。
我抬起了頭，笑得燦爛：「其實是這樣的，你看，我莫名其妙就聚了魂，沒準哪天就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所以嘛，我想在消失前跟重要的人打個招呼。」
我觀察了一會兒徐衍的神，他在認真聽，只是好像不是很開心。
于是我又很聰明地補救了一番：「當然了，這不是說小太子比你重要，我是想把你放在最后一個告別來著，你要知道，軸嘉賓才是……」
他打斷了我：「為什麼會有這種念頭？」
我很潦草地指了指心口。
在那里，連眼也無法看穿的地方，魂火已經和主人一樣，奄奄一息。
有多真心話，是借由玩笑才能說出口的呢？
就如我想親近他，卻也真中套著假，假中套著真。
我微笑著嘆氣：「徐衍，倘若我真的快消失了，你會因為可憐我，而假裝喜歡我嗎？」
他深深著我，四目相對，他的表是一如往常地從容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