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了嗎?”周挽問。
尿毒癥的癥狀之一,皮會干燥瘙。
這在上表現得極為明顯。
手臂本就干燥,又被抓得白白一道道皮屑,泛起顆粒的麻麻的紅點。
周挽迅速吃掉最后一個餛飩,拿來藥膏。
“我自己涂就好。”說,“你去休息,明天還上學呢。”
“我給您涂完就去睡。”
周挽將冰涼的藥膏抹在手臂上,躬著細致地涂抹開,又吹了吹,“還嗎?”
“不了。”笑著說,“快去洗個手睡覺。”
周挽知道,那藥膏若是真那麼靈,就不會得連續好幾晚睡不著,手臂還被抓破了好幾皮。
臥室只點了一盞燈。
周挽拿出作業,周末忙著打工和去醫院,還有些卷子沒寫。
寫著寫著,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街上那一幕。
耳邊是隔壁房間的咳嗽聲,從肺底咳出來,每一下都那麼沉,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鼻間嗅到的則是這雨天獨有的味。
一個突兀的、暗的念頭突然周挽腦中——
如果,讓郭湘菱結不了婚呢?
不,不止是不能結婚,還要讓離開陸家,不能那些榮華富貴。
背叛了爸爸,拋棄了自己,對見死不救,憑什麼心安理得地。
周挽對郭湘菱是有恨的。
平日里還好,只有在疲憊的深夜,這些恨就如深淵谷底的藤蔓,裹著黑氣,將那顆心臟全部纏繞起來。
時至今日,依舊記得爸爸三七忌日那天。
不鄰居都來吊唁、幫忙,盡可能地多給吊禮錢。
那天大家疑問,你媽媽去哪了。
郭湘菱一天都不在。
直到深夜。
周挽拉開窗簾,看到樓下一個男人送回來,兩人笑得眉眼舒展,談甚歡。
郭湘菱回來后直接從柜拿出了行李箱,將服都裝進去。
周挽推開的臥室門,這間從前父母的臥室,站在門口看著自己母親,難以理解地問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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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湘菱只說,挽挽,我要出去幾天。
周挽卻仿佛明白過來,死死拽著郭湘菱的拉桿箱,哭著求著讓別走。
那個十歲的小孩,剛剛失去了父親,對母親的離開驚懼不已,將自己卑微到塵埃里,死纏爛打,哭鬧糾纏,嗓子都啞了,都在地板上得生紅。
曾經的周挽那樣乞求挽留過郭湘菱。
但并沒有阻止離開的步伐。
周挽幾乎是沒有知覺得在紙上一筆一劃用力寫下三個字——
郭
湘
菱
要怎麼做才能報復?
接著,周挽又在紙上寫下另三個字——
陸西驍。
*
“挽挽。”顧夢從前桌轉過,“理卷子做了嗎?”
周挽:“沒有,你哪題不會?”
“我都不會。”馬上就要檢查作業了,顧夢只想盡快抄一下,又偏頭問周挽同桌,“姜彥姜彥,你做了沒。”
一旁姜彥推了推眼鏡:“沒有,過段時間就是理競賽了,胡老師說我們只要做競賽卷就行。”
顧夢撇了撇:“哦。”
轉回去,又去找別人要卷子。
姜彥問周挽:“你準備好競賽了嗎?”
周挽搖頭:“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一個月很快的,一眨眼就過了。”姜彥手里轉著筆,“我有點張,這次競賽如果能功沖進全國賽的話,就有希拿到華清大學夏令營的門票了。”
周挽對他笑了笑:“加油,你績這麼好,肯定可以的。”
姜彥看著,詫異道:“你不張?”
“我還好。”
“現在靠分上清大太難了。”姜彥說,“難道你以后不想考嗎?”
周挽翹了翹,溫吞道:“我沒仔細想過,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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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彥則搖頭道:“周挽,在國華清大學不是別的什麼學校能比擬的,考上清大就能有更輕松的未來。”
周挽沒說話,側頭看向窗外。
藍天白云,天高地遠。
就像廣闊無垠的未來。
那的未來呢?
周挽想象不來。
就像一只羽翼漸的鷹,原本是該屬于高空的,自由自在,如今卻被一無形的線牽制,飛不遠,也飛不高。
*
家附近有一個老舊的電影院,電影院底下則是一家游戲廳,放學后常會有些學生來玩,生意還算不錯。
這家游戲廳是周軍朋友開的,后來全家搬離平川市,這家游戲廳便托周挽照料著,說是拜托,其實是借個由頭替朋友照顧兒,每個月給周挽一筆工錢。
每天放學后,周挽便會來游戲廳接班。
“小老板。”一個明艷漂亮的生跑過來,兩手搭在臺上傾,嗓音清脆,“給我一百個游戲幣!”
周挽從作業中抬頭:“一百塊錢可以辦張卡,后面買幣打95折。”
“行,那辦一張吧。”
周挽低頭登記卡時,聽到那生轉抬手興地喚:“阿驍!”
周挽指尖一頓,看到陸西驍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生親昵地摟住他胳膊,撒:“我都等你好久了!”
陸西驍扯了扯角算作回應,看起來興致缺缺,出一百放在臺上。
他一只手臂被生扯著,于是另一只手推開煙盒出一咬進里,又出打火機。
“叮”一聲。
火焰躥起,火舌卻沒上煙。
他嗓音有點啞,帶鼻音,像沒睡醒,又隨散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