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玩一圈都能上江卻欺負你?還打到同一輛車,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我想了很久,才終于想起他是誰。
江卻的死對頭,施樓。
這兩個人打小就績相當,相貌家世相當,難免被放一起比較。
比較得多了,就開始互看不順眼。
江卻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所以我也不待見施樓。
沒想到在最尷尬的時候上。
手機「滴滴」響了幾聲。
陳藝給我接連發了幾條消息:
「你憑什麼粘著江卻?」
「就憑他和你有娃娃親?」
「我們本來約的游戲,現在都被你毀了。」
「祝酒,你要不要臉啊?」
施樓也看見了,他吹了個口哨,「這不是那個綠茶嗎?」
他甚至躍躍試,「來,我幫你懟!」
我沒理,敲了幾個字回過去:
「你憑什麼犯賤?就因為你是賤人嗎?」
耳骨突然被了下。
我差點原地跳起來。
施樓啞聲笑出來,「你的耳朵好了?」
他的手里赫然是我的助聽。
「從剛才開始就戴歪了,但和我說話很流暢嘛。」
我搶過助聽,「關你什麼事。」
這時候車子也停了下來。
我家到了。ӯż
我急于擺施樓,想也沒想就下車。
剛一下車,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我回頭,竟然是江卻。
他的黑發凌,頭盔扔在地上。
他是開著機車一路飆車過來的,比我更早到我家樓下蹲我。
看見施樓,他眼睛頓時就紅了,「你撇下我,就是為了和他在一起?
「祝酒酒你有沒有搞錯,你知道我為了你這次的生日禮費了多大工夫嗎?
「我真是太慣著你了!」
我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這點疼抵不過我心里的萬分之一疼。
「江卻。」
我深吸一口氣,十分勉強地放緩音調,努力讓自己不要那麼像個潑婦。
「其實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樣。」
「嫌棄我是個殘疾?」
江卻猛地僵了下,扯了扯,「我怎麼可能……」
我搖頭。
他目燒灼般地看向我,「不說這個了,你看看我送你的禮。」
那個盒子被主人細致地包好,現在又被暴力拆開。
是個嶄新的助聽。
江卻揚起臉,「我托了很多很多關系,終于買到了。」
「你聽我說,這個比你原來的好太多,有了它,以后你的耳朵就和正常人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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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想幫我戴上。
施樓看夠了戲,毫不吝嗇地「啪啪」鼓掌。
「哎呀,難道某人還不知道,祝酒的耳朵早就好了。」
他幸災樂禍地看著江卻:
「不會吧不會吧?」
攥著我的手一松。
我抬頭看,江卻的臉煞白。
他瞳孔張大,指骨「咯咯作響」,終于注意到我的耳朵上本沒有戴助聽。
他張了張,想到什麼。
「那個時候,你聽到了?」
4
從小到大,江卻一共問過我三次「你聽到了?」。
第一次是小學,我耳朵不好,說話也不利索,別的小朋友看怪一樣指著我笑:
「是聾子!聾子!」
我把自己起來,小江卻一陣風似的跑上去揍他,「我看誰還敢說!」
那時候是幾歲?
六歲還是七歲。
小江卻問我:「你聽到了?聽到就好,記住這個人,下次再說我還揍他!」
他揚起下,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
「祝酒酒,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第二次是高中,有個男生和我表白。
被我拒絕后,他惱怒,一把砸了手里的花。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喜歡你是給你面子,一個殘疾還挑上了,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配不配!」
花瓣蹭過我的耳朵,助聽也掉到地上。
江卻不知道從哪竄出來,一拳把他揍到醫院。
后來他背了分還在我面前樂呵,「你聽到了?別聽他胡說,我就說他不是個好東西,我可不是特意跟過來揍他的啊。」
十八歲的江卻倚著欄桿,夏天單薄的校服被風吹起一截,好得像夢一樣,他肆意地喊:
「祝酒酒,你記住,是他不配,但你配!你配最好的!」
而現在,江卻第三次問我:「你聽到了?」
可這次不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為了他的心虛。
人生二十二年,好像突然就變了。
我看著面前紅著眼、抖問我的江卻,最終搖了搖頭。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到。」
承蒙他照顧二十年,我給他三次機會。
第一次是包廂外聽到他嫌棄的話,我問他:「有什麼我聽不得的事嗎?」他否認。
第二次是現在,在他的死對頭面前,我心甘愿裝聽不見,維持他的面。
江卻的神終于放松了下來,他慘白的面上恢復點微不可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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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你的耳朵好了怎麼可能不告訴我。」
他笑了下,眼里有一不屑,「又怎麼可能到施樓來說。」
他把助聽重新拿起來,「我給你戴上,我的禮你肯定喜歡。」
我頓了頓,低下頭。
目瞥到施樓時,沒有錯過他眼里的嘲諷。
他斜斜倚著車門,欣賞我的自欺欺人。
最后長長嗤笑一聲,「真好。」
江卻惡狠狠地瞪回去,「施樓,這筆賬我記下了!」
施樓坐回車里,索然地說了句:「以后再管你我就是狗。」Ƴż
我知道這是對我說的。
江卻不知道,冷漠地看他揚長而去。
他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開。
于是只當我和以前一樣害,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祝酒酒,你都二十二了,以后我們可是要結婚的!你怎麼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