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愿「哦吼」出聲,挑眉看我:「罵你,還打你。」
「我說我是你妹妹,怎麼還打我?」
他剝開糖紙,往里塞了一顆糖果,拖腔搭調地復念一遍:「妹妹,妹妹。」
頓了頓,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哼笑一聲,孟浪十足:「這不是在調?」
糖果的草莓味香甜在我和他之間若若現,曖昧至極。
要不是他眼底閃過平靜的調笑,我都覺得,他這雙深眼是因為我。
我一愣,好像聽起來是這麼回事。
我小聲嗶嗶:「不要臉。」
「要臉啊,」他拉長了語調,聲音沉沉,「要臉就別跟著我啊!」
這大晚上的,加上又又累,陌生的環境,我緒有些低落。
我一癟,眼淚汪汪。
他嚇得惡聲惡氣地說:「給老子把淚憋回去。」
我帶著哭腔:「我沒家了。」
「……」
我抿了抿,換了個說法:「我是說暫時回不去。」
「還會找借口,」他說,「你贏了。」
這拐彎抹角的,我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踢了踢門,語氣依舊不耐煩:「進來啊,等我給你接風洗塵?」
我眼睛亮了亮,趕忙進門。
6.
不過我還是把他想得太善良了。
我聞著香味,著肚子。
「哥,我們能不能不吃泡面。」
「跟誰沾親帶故的?」他斜睨我一眼,「再說了,誰說老子準你吃,我都不夠塞牙的。」
說完,他哧溜一口面下。
我跟著咽了咽口水。
在他起暴躁地接電話時,我就著湯墊了墊肚子。
不過了太久,我連著面一起下肚。
等他回頭時,我已經饜足得一滴湯不剩。
我膽戰心驚,但他也沒說什麼。
「想住這兒?」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爸媽很有錢的,我家還有好幾棟別墅,你收留我一晚,到時候我爸媽給你錢。」
他整個子往后仰,癱在椅子上,單手叩了叩桌子:「什麼?」
「李,李沉思。」
他隨意地從本子里撕下一張紙,咬著筆帽潦草地寫著借條。
上面寫明我欠他一碗泡面,和一晚上床鋪。
下面總價還沒寫,明擺著坑我。
他吊兒郎當地說:「簽不簽?不簽就滾出去。」
我簽了。
Advertisement
當晚我喜提一張涼席打地鋪。
隔天,他帶著我去找家里要錢,按照我的記憶,在這個九十年代舊街巷子里我們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一個公共廁所。
陳愿朝我「誒」出聲:「尷尬不?」
我尷尬得一批。
7.
他呼出一口煙霧,睨了我一眼,嗤笑:「你家呢?」
我心虛得不敢看他:「……這片應該快拆遷,要建了。」
「你富豪爸媽呢?」
我結結:「……可能還在打拼。」
他下一抬:「你里有一句實話嗎?」
「有,」我兩眼真誠著他,「我真的李沉思。」
「份證有嗎?」他瞇了瞇眼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
「黑戶啊,」一煙完,他胡一把綠頭,「得,老子真孤兒院了。」
就在我拿不準他什麼心思,還能不能住在他那兒,一個人影上來直接一屁給我開。
「野哥,好久不見。」
8.
等我回頭,一頭亮紅發最為矚目,獨屬一俏麗風流。
后跟著一個清秀年。
在陳愿的談話里,我才知道前者盛爾,后者費揚。
他們在另一個市里上大二,現在學校放暑假回來。
盛爾上下打量我,看向我時一臉防備:「野哥,這人誰啊?」
「我妹啊,」陳愿右手懶散地閑搭在我的肩上,和我頭頭悶笑,「親的。」
我竟無法反駁。
「喲,野哥這是上哪兒拐的妹妹,長這麼乖。」一旁的費揚打趣看熱鬧。
陳愿一腳踹過去,笑罵道:「老子也乖,你要不要試試?」
我看著他們三人嬉笑打鬧,頓時覺得格格不。
在三人肩并肩往前走時,我猶豫地站在原地看著周遭有別于二十多年后的建筑。
「妹妹,發什麼呆呢?快來,野哥說帶你去買東西。」
費揚邊說著邊朝我招手,我一愣。
那天下午,三個截然不同的年們向我,意氣風發,又肆意無邊。
我笑了:「我來了。」
隨即我奔向他們的青春。
9.
那天,費揚和盛爾被陳愿使喚,三人一起去舊市場給我淘了一架單人鋼床。
為了價格便宜點,陳愿皮子都磨了很久。
Advertisement
還是脾氣火的盛爾一個拳頭打斷一木,嚇得老板用最低價賣給我們。
我功住了筒子樓。
陳愿也給我買了床單和床罩,都是的。
我看著不大的屋用布簾劃分出兩張床。
一半不拘一格,一半死亡芭比。
我的遲疑讓邊干完活滿是汗的陳愿不爽了。
「怎麼著,有意見?」
不等我開口,盛爾和費揚豎起大拇指睜著眼睛說瞎話:「牛批!」
「……」
最后我被迫接,用陳愿的話說就是:買都買了,你不睡老子睡?這娘們兒唧唧的像什麼話?」
那之后,為了早點完任務回去,我天天拿著書在陳愿耳邊念,要不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有時我借用隔壁大爺練書法的工,心積慮地讓陳愿能認幾個字。
可是他不是堵著耳朵假寐,就是倒在床上打呼嚕,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除了讓他能認字讀書,平時工地上那些人找他打麻將我都給人拽回來。
遇見那些上門打架惹事的混混也是讓我拖著他讓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