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突然不想聽下去,啞著聲他:「陳愿。」
這次他沒有像以往煩躁地應聲,而是自顧自說著。
「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意味著,我活到現在,靠的是自己,不是書本上亙古不變的知識。
「我沒有人教,沒有人說,沒有人養,那些在你看來又臟又皺眉的環境和際,是我生存的本。
「你要改變的,是一棵在垃圾場里扎的樹,你覺得,有用嗎?」
空氣凝固,我看著他完一煙,扔在地上用鞋摁滅,留有一地灰燼。
「李沉思,你以為你是神嗎?」
他輕笑,開眼皮有些無力又譏諷地看著我:「你要拯救誰啊?你又能拯救誰啊?」
一連三問,我反駁不出一句。
直到我心里發悶,盛爾找上我喝酒,我才發現自己有多自傲。
在夜市燒烤小攤上,我和盛爾一瓶接著一瓶炫。
沒有了往日傲氣,像個小孩兒一樣害地湊在我耳邊小聲小氣地說:「我有個,我喜歡陳愿。」
我抱著酒瓶頭暈目眩地傻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站起大手一揮,搖搖晃晃,「我小學就遇見了他在翻垃圾,我還欺負過他。」
「可是后來,」捂著嘻嘻一笑,「我就喜歡他這個人。」
「我的整個初中、高中都追在他后。」
可是講著講著,事的軌道走向了一些有關陳愿世的話題。
原來,陳愿是被撿垃圾的老頭兒一步步帶大的。
老頭兒死后,他進孤兒院,但是最后還是由領養到被棄養,兩次進孤兒院后,他帶著一條路邊撿到的流浪狗跑了出來。
他撿過垃圾吃,也過菜,過幾分錢被人打到半死,累了就睡在公共廁所、馬路邊,又或者其他地方。
……
回去的路上,我耳邊縈繞著盛爾的話。
在我回到筒子樓看見開門的陳愿,不等他蹙眉地質問我怎麼有膽子喝酒時,我一把抱住他。
15.
我小聲喊道:「陳愿。」
他輕「嗯」。
「陳愿,一切都會好的。」
說完,我小手拍了拍他后背脊梁,像哄小朋友那樣:「我們陳愿以后什麼都會有。面包會有,牛會有,包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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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長時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我知道。」
只是這麼溫馨又好的陳愿沒有持續太久,我胃里翻騰直接吐在他上。
我被他一臉怒氣地拎到門外石階上吹冷風醒酒。
可是那晚的風吹著吹著,我卻有些明白好多事。
我生在最好的時代。
出榮華,錦繡,眼界高于頂。
我過高等教育,接良好群。
就算我教養好,可也向來于人群中俯視,骨子里從未真正平視。
隔板不隔音,我順著洗服的聲音起過去。
狹小的廁所,發舊暗黃的鎢燈泡下,陳愿皺著眉,里叼著煙,一背心被汗水黏著,手里反復短袖。
那時我才明白,他似乎活在這個年代的最底層,他在喪失這個年齡的青春。
「陳愿。」我輕輕喊他。
他側目叼著煙看來,向來不羈:「困了就睡,醒酒湯我在熬。」
我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這個。」
他手里夾著煙,輕「嘖」出聲:「老子給你又是洗、做飯的,真把我當老媽子了?」
「我不該一味地想改變你什麼。」我打斷他的話,「不該認為你所秉承的一切行為事是錯的。」
因為需要他的上進讓我重生回去,我一味地功利讓他改變些什麼。
可是,他真的就這麼不堪嗎?
我又真的是對的嗎?
或許我們持平,或許我們沒有答案。
他眼神晦暗地向我。
「陳愿,跟著走,」我真誠地看著他,一字一頓,盡顯有力,「一直走,別回頭。」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系統讓我幫助他上進,不是為了改變脾,不是為了改變事,不是為了丟棄什麼。
而是讓他離現在的沼澤泥潭。
讓他向而生,曜日群山,讓他做自己。
16.
那晚后,我有些茫然,自己如果不要求他上進為人上人,那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走。
留在這個時代?
還是就這樣順其自然地走一步、看一步?
我開始躲著他。
他也清楚,我們之間隔著東西,那些東西只有我知道。
那是相隔兩個時代和境的不同。
盡管我躲著,但他依舊早上給我煮好飯,服臟了給我手洗。
我無意間瞥到的東西他也會只字不提地買下放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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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照顧歸照顧,他在事后第二天讓我、盛爾和費揚蹲起了馬步。
完事,盛爾著:「他怎麼跟來了大姨夫一樣難懂。」
我小心試探:「……那你別喜歡他了?」
一臉冷笑地看著我:「老娘就喜歡辣的,搶都要搶過來。」
死變態。
打破我們冷戰的是陳愿在工地上被人故意滋事。
等我趕到醫院,就看到病床上右小裹著紗布的他,和兩個警察拷著那個帶頭滋事的男人。
「你怎麼來了?」
陳愿見著我有些訝然,有些不滿地質問盛爾和費揚。
盛爾有些不滿:「看我做什麼,你覺得我會讓來替我搶照顧你的功勞嗎?」
費揚捂住的嘿嘿一笑。
我沒說話,直徑上前站在他床邊。
陳愿剛想說,我問他:「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