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以天下之政,四海之眾,得失利病,萃於一使言之,其為任亦重矣。父皇今日殺一人,絕的是天下諫者之心,言的『言』字,自此名存實亡。」
「人自見其形。必資明鏡。君自知其過,必待忠臣。父皇英明,自有決斷。」
陛下在殿上重新審視了段無祁一番,最后指著他,由衷贊了我爹一句:「朕這個兒子倒像是你年輕的時候,該謝你兒,可比咱們眼都強。」
那天以后,陛下開始著手歷練段無祁,派的差事也越來越多。
我那小夫君不只會耍皮子,辦差更是利落。夙夜辛苦,終于得了陛下青眼,加封瑜親王,威與日俱增。
不過他這點風不算什麼,在后來的史書上,那一年著墨最多的是我姐姐。
康平三十年,敵國來犯,守城將領畏死投敵,而最后力挽狂瀾帶領眾將士守土反擊,卻敵百里的mdash;mdash;就是我那威武又迷人的姐姐。
咳咳,雖然不愿意承認hellip;hellip;但確實還有我那憨姐夫一份功勞。✘ļ
在京城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仿佛能聽見遠方的戰獵獵作響,那是自由的朝向,也是我遙不可及的展。
要做天上的鷹,我便做翱翔的。
不管未來如何,我和姐姐總要同路。
我朝兵力積弱,已經多年沒有過這樣一次大勝!圣上大悅,封了姐姐做開朝以來唯一一個將軍。
姐姐封,圣上的賞賜如填海般送到我這里,甚至蓋過了姐姐這個正主。
他怕恩寵太過,讓姐姐夫妻二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又怕過分薄待,會讓這個原本就不寵的皇子心生怨懟。
于是只能額外厚賞姐姐的家人,我爹已經是位極人臣,所以只好從我這個兒媳下手。
其實我覺得古往今來的皇帝都病得不輕,他們總是希自己的兒子們既要爭強好勝,又要兄友弟恭;不僅純孝親近,還要恪守君臣之別;既有治國的雄才偉略,同時又對皇位毫無覬覦之心。
這樣的兒子,有一個都難,更何況他十幾個兒子還都長的不是一個心眼兒。
有時候我真懷疑,就陛下這種狀態而言,他到底是在選儲,還是在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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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麼說,陛下肯托付邊疆,這份信任已是難得。
我們柳家死忠社稷,他愿意給予兵權,這便是明君與忠臣之間最好的回應。
而這份恩寵在皇后娘娘看來,就是越來越大的威脅。
在我這兒吃過不虧,姐姐那里又實在鞭長莫及不上手,就把目標對準了段無祁。
6
皇上的千秋宴上,或許是因為「瑜親王」大名最近風頭正盛,席間不斷有人來恭維敬酒。
段無祁不勝酒力下場更,久久未歸。我心下一,悄悄融春去打探。
回來時臉煞白,沖我搖頭。我知道,晚了。
果然接著就有人慌慌張張來報,說瑜親王在儀宮側殿行不軌,殺命。
宮里的下人都過訓練,陛下千秋壽誕,王公貴族齊聚賀禮,即使是天大的緣由也不該在這種場合公之于眾,何況是如此丑事?
我看著那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宮人,是誰能指使他如此不要命地喧嘩?自然是這后宮之主。
我對盼夏微微做了個手勢,便在我們一眾人去側殿時趁退下。盼夏是爹給我的死士,有功夫也夠機敏,知道該怎麼去查。
我們到時,段無祁神恍惚衫不整,他旁邊是個眼的宮,滿頭是,已經氣絕亡。
據剛才那個下人的證詞,他目睹段無祁意圖迫這個小宮茍且,那宮烈不從,撞柱而亡。
我仔細分辨,才看出那宮是皇后邊的侍婢,其父雖然職微小,但也是確確實實的生子。
這件事,可大可小。
關鍵就在于,事出在皇帝陛下的壽宴上。
自己的兒子做出這種荒唐事,又被有心人當著百示于人前,陛下焉能不怒?
陛下一腳將段無祁踹倒,大罵不止。皇后假意攔阻,好一副慈母做派。
段無祁終于清醒過來,知道現在多說無益,只能不斷喊冤。
千頭萬緒之間,盼夏在殿門旁,用口型對我說了兩個詞:「宮,有孕。」
我立刻下跪,擋在段無祁前,淚流不止:「殿下,妾求您了,您就認了吧。無論陛下如何置,妾都陪著您,求您認罪吧。咱們以后好好過安生日子,再不想別的了。求您認了吧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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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不僅皇上停住了作,連皇后臉也不好了。
我幫著段無祁拒不認罪是一回事,我勸他認罪又是另外一回事,而我「求」他認罪,這就耐人尋味了。
段無祁怔怔看著我,隨即下定決心,俯叩首:「兒臣領罪,無可辯言。」
即使不知緣由,段無祁仍然信任我,毫無保留。
陛下掃視著我倆,由盛怒轉為狐疑。
人就是這般,你高聲屈時他疑你砌詞狡辯;你痛快承認時他又怕你另有緣由。
總要作出與事實不符的判斷,才能顯出他英明果決,俯瞰一切。

